衛藺斂了斂眉,看著坐在地上的女人,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裝的還是真的。
姜矜哭著說,“從來都沒有有人敢推我,我要告訴皇兄……”
果然,這個女人除了告狀之外,也不能怎么樣。
姜矜看似愚蠢,但其實在某些方面又很精明,因為她知道皇上喜愛她,能滿足她各種無理取鬧的條件,所以一直把皇上當靠山。
受了一丁點的委屈就要向皇上告狀,然后千倍萬倍地還回來。
看上了一個人,也不會問本人的意見,而是直接向皇上討要,就像是要一件自己喜歡的物品似的,想要就要,膩了就扔到一邊遺忘。
可是人終究是人,并不是物件,經不起這般玩弄。
可向姜矜這種人永遠都不會明白。
衛藺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丁點的心軟,有些可笑。
他竟然會心軟?
對姜矜心軟?
像姜矜這種人根本就不需要憐惜。
衛藺周身的氣場陡然陰沉了下來。
“公主要向皇上告狀,那邊去告吧。”
低沉的聲音帶著冷冽。
姜矜對上那雙平靜的眸子,臉上還帶著淚痕,“我知道你不怕,我知道你恨我。”
姜矜的話,令得衛藺沉默了下來。
因為姜矜說的并沒有錯,他的確是恨。
其實一開始他對姜矜根本就沒有什么感覺,說不上恨也說不上厭惡。
就像是對待空氣一樣,無波無瀾。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他對姜矜有了一絲情緒。
這一絲絲的情緒在心里生根發芽,最后慢慢地攏聚成了一種恨。
他的前半生一直都在殺戮中度過,見過了太多的生死離別和死亡,他早已已經麻木了。
所以在這種殘忍的環境中長大,他感覺自己失去了人類的七情六欲。
他覺得自己更像是一把好用的劍,他也愿意成為別人手中的劍。
可姜矜就像是一顆石頭砸進了他心中的深潭。
這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為,衛藺覺得在有些時候,姜矜給他帶來的感覺并不不舒服。
他把這個歸咎于恨。
因為恨,所以厭惡,所以才會不舒服。
所以姜矜說的沒有錯。
姜矜慢慢地站了起來,然后動作緩慢地抬頭,她的眼睛還是紅的,卻露出那張令人失神的笑臉。
讓人無法拒絕。
眉眼美麗,眼眸中微漾起些瑩色,肌膚也蒙上了一層如水般的月華,清凈明潤。
煙味染上了朵朵的艷紅,像是偷涂了胭脂。
衛藺并不是一個會被美色迷惑的愚蠢而又膚淺的男人。
但不可否認的是,姜矜的容貌的確不像平凡人該擁有的。
哪怕是他也不由得被這個笑容給晃了眼。
很多人都被這晃眼的容貌給吸引,不自覺地看呆。
她說,“衛藺,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很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衛藺總感覺眼前的女人有些搖搖欲墜,臉色也慢慢地變得蒼白。
美得像團松林中的晨霧,叫人捉摸不透。
又像是一塊被浸了血的玉,清透中透著些艷色。
她唇色鄢紅,眼神是那種似笑非笑的感覺,仿佛把他給看透了。
衛藺仍舊是一副平靜無波的模樣,“既然公主明白,又為何要問得這么清楚。”
他這句話說得冰冷無情至極,無聲地在嘲諷姜矜的自作多情。
似乎在諷刺姜矜的自討苦吃。
“我當然要問清楚了,不然我不知道你既然有這么大的膽子!”
姜矜的語氣太質問了。
衛藺太陽穴突突跳著,臉色繃緊,“公主這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姜矜哪里來的勇氣來質問他,是誰不守婦道,是誰水性楊花,是誰不知廉恥。
就這樣的女人,有什么資格來質問他?
姜矜說出這句話,難道不覺得可笑嗎?
姜矜說:“你少給我裝模作樣,我真是最討厭你這副樣子,看著就令我惡心。”
衛藺的臉瞬間陰下來,眼神陰鷙地盯著姜矜,他內里有把火燒得極旺,卻又不知道自己這么生氣是為什么,也不理解自己為什么要和這個愚蠢的女人置氣,簡直是蠢透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在姜矜耳邊壓低了聲音,“惡心那就離我遠點。”
最好兩個人永遠都不要相見,反正都如此厭惡了,那為何還要糾纏不清?難道不是姜矜主動糾纏,不然他又怎么會和姜矜說這么多的廢話?
姜矜似乎還想說些什么,但是臉色卻變得越來越蒼白,她瞥著眉,神色逐漸涌露出了一絲絲的痛苦。
衛藺冷笑的一聲,“你又在裝什么?”
姜矜卻不反駁,單薄的身影變得搖搖欲墜,額頭上也開始冒出了細細的冷汗,她臉上的痛苦和身上的情況看起來并不像是在裝模作樣。
看到姜矜這個樣子,衛藺原本已經騰到胸口的怒火,莫名就忽然失了著力的地方,就像是被一盆水撲滅的火,只剩下了余灰。
衛藺終于察覺到了有一點不對勁,遲疑地問道:“你,怎么了?”
很快,衛藺的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隨后越來越濃。
他的心咯噔一下,他不記得姜矜身上受過傷……
對了!
衛藺下意識地看向姜矜的下體。
一滴血花從裙擺低了下來,墜在了草叢上。
衛藺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攥住,毫無預兆猛地一捏。他的胸口急促起伏,神色大變,洶涌的恐慌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他不知道他自己這是怎么了,心驚又心慌。
他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的雙手都在顫抖。
“公主,公主……”
“冷靜……”
衛藺現在已經過不了別的了,只能先平復女人的情緒。
可姜矜卻不愿意讓他碰,一個勁地往后面退。
姜矜的耳邊,一片平靜。
感覺自己仿佛沉溺在了海里面,慢慢地往下面墜落,黑暗彌漫開來,讓她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雖然他心中的確是恨著這個女人,但是不知為何他從未想過真的要陷她于死地。
他最壞的想法,你就只是想用別人的手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讓他之后能溫順一點,乖巧一點,起碼不要這么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