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程家自家的酒樓,但程鴻朗來的次數,著實不多。
此刻掌柜的見他們兩人進來,忙親自迎了上去。“大公子,少夫人,快里面請。”
“天字號包間現在可有人?”程鴻朗問道。
掌柜的點點頭。
百味樓有幾道特色菜特別有名,所以喜歡來這里的食客還是非常多的。
“地字號還空著,大公子可要去?”掌柜的小心翼翼地問。
程鴻朗點點頭,帶著傅珺瑤就往樓上走。
剛走到樓梯拐角處,就聽到旁邊一聲大喝:“什么人,站住!”
待看清楚是一身飛魚服的程鴻朗,那人嚇得“噗通”就跪了下去,一邊磕頭一邊道歉:“對不起指揮使大人,出言冒犯,實在該死,但求您看在小的沒看清是您的份上,求您饒了小的一命吧。”
程鴻朗凝眉看著那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小廝,開口問道:“天字號包間的客人,可是慶王?”
那人一邊磕頭一邊回答:“是,是。我們家王爺在此宴請賓客。”
程鴻朗伸手拉住傅珺瑤的手腕,語氣十分平淡:“走吧,既然碰上了,就過去打個招呼。”
小廝趕緊敲門進去稟告。
不過片刻,慶王就熱情地親自迎了出來:“本王今日出門的時候,就聽到喜鵲在樹上渣渣渣叫得歡,那些小子們就斷言今日本王一定能出門見喜。沒想到居然就在酒樓遇到指揮使這樣的大忙人,榮幸啊!”
“這位就是指揮使新娶的夫人吧,可真是一個天仙兒一樣的人物,怪不得能讓指揮使這樣千年的鐵樹都開了花。”
“二位還沒吃飯吧?要不要來共飲一杯?”
傅珺瑤一點兒也不適應,慶王好歹也是堂堂王爺,怎么跟朗哥哥說話,身段姿態放得這么低?
這樣的人,要么就是在朝中地位岌岌可危。要么就是心機深沉,等著機會就要一把抓住,置人于死地。不可交!
果然,下一刻程鴻朗開了口:“感謝王爺美意,只是,下官第一次帶夫人出門用餐,還是希望……”
“懂!本王懂!”慶王不等程鴻朗說完,立刻笑盈盈地打斷了他,“新婚嗎?自然是甜甜蜜蜜,不希望有人打擾的。本王也不是那等沒有邊界的人。指揮使請自便。”
程鴻朗拱了拱手,拉著傅珺瑤轉身朝著旁邊的包廂走去。
慶王看著他們走進地字號包間,這才慢慢悠悠地回了自己的包間。
包間里,羅正陽探出頭去看了一眼,沒看到程鴻朗跟著進來,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慶王看著他那慫樣,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從鼻子里冷哼一聲:“呵,看你那點兒膽子吧。”
羅正陽一聽更慫了:“要是讓那個煞星看到我與殿下您在一起,就等于皇上知道了,皇上要是知道了,咱們的計劃就別想了。”
慶王無所謂地攤攤手:“計不計劃的,其實本王無所謂。本王就是覺得這些年,日子太平淡了。尋點兒刺激。”
“至于你們,成功與否,都無所謂。”
羅正陽只能笑呵呵地恭維:“王爺心胸開闊,下官佩服至極。”
“虛偽。”慶王說著,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端起酒杯,一仰頭,喝了個干凈。
羅正陽趕緊拿起酒壺,殷勤地給慶王又續上一杯。
慶王端起酒杯,一邊用手輕輕搖晃著,一邊看著羅正陽,漫不經心地問:“你確定,非要搞垮程家不可嗎?”
“程家那些個大老粗,各個都心思單純得很。怎么就礙著你們的眼了?”
羅正陽冷笑一聲:“單純?王爺您也太看得起他們了。什么單純的人,能在朝堂上混得風生水起,陛下信任,朝臣即便心里再忌憚卻依舊會信任他們?”
“就是因為,他們把單純用到了極致。”
慶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對,本王也信任他們,篤定他們不會做對不起大盛的事情。”
羅正陽冷哼:“這就是他們的可怕之處。”
慶王笑得更加邪氣:“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們全都一身正氣?”
羅正陽不說話了。
地字號包廂里的程鴻朗在等上菜的過程中,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有傅珺瑤小聲地說著屋子里的陳設、窗外的風景、滿街跑的孩童……仿佛不論什么,她都能說上兩句。
程鴻朗只靜靜地聽著。不但聽傅珺瑤說話,還聽著旁邊天字號包廂里的對話。
小二進來上菜,傅珺瑤一看,話題立刻轉到了菜上。哪道菜有哪些優點哪些缺點。
程鴻朗就順勢將她夸的那道菜換到她面前去。
兩個人都吃飽了,傅珺瑤站起來想離開,卻被程鴻朗一把拉住,又重新按了回去。
傅珺瑤這才震驚地發現,朗哥哥居然在偷聽別人說話。還沒偷聽夠,居然要接著偷聽。
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卻發現自己什么都聽不到。
都說武功高強的人耳聰目明,果然是這樣。
傅珺瑤當然也就不急著走了,走到窗前,繼續看著窗外的風景,不緊不慢地跟程鴻朗分享她看到的一切。
直到慶王離開,程鴻朗這才帶著傅珺瑤不緊不慢地走了。
傅珺瑤用眼角余光掃了一眼旁邊的包廂,卻什么都沒有發現。
似乎那包廂里,除了慶王,根本沒有別人。
程鴻朗將傅珺瑤送回了府里,又調轉馬頭,去了詔獄。
蔣家的人全都震驚地哭天搶地、大喊冤枉。只有國公夫人全程沉默,一言不發。
程鴻朗走進來的時候,陸云霄趕緊湊了過來,雙手遞給他一份供詞:“老大,你自己看看吧。據我保守估計,咱們內部,最少也得有一百多個內鬼。”
“你說,咱們該怎么辦?連根拔起嗎?”
程鴻朗搖了搖頭:“你回頭給他們分分類,需要直接殺了的,還能緩一緩的。要不然,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
陸云霄不解地看了程鴻朗一眼。怎么趕緊老大今天的處置方式有點兒哪里怪怪的?
程鴻易扒著詔獄中那鐵柱子,大聲問道:“喂,指揮使大人,你答應我的豐盛的酒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