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根一聽，表情尷尬，內心崩潰。

　　云落雁的話是實話，可自己卻不敢接著說，一說便承認了這層關系；若是云落雁借梯子上墻，那自己可就全完了。

　　“落雁，你放心，這件事已經發展到，不是我跟九頂之間的事情，而是市級大佬之間的爭斗了，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我不會有事！”

　　云落雁見林水根一口一個落雁，而不是稱呼自己的職務，心中竊喜：林水根算是認可了自己跟他的關系，認可了孩子，只是面上不敢說；這件事需要慢慢來；有的是時間。

　　“嗯，你跟顧書記關系不錯，我聽說顧書記也參與進來了，你要多向顧書記匯報，不會吃虧！”云落雁這說話的口氣，儼然是妻子對丈夫的關心了。

　　云落雁本想接著林水根回家，讓他看看孩子；可一看林水根的態度，不敢明面上承認，只好改在了酒店里吃飯。

　　林水根一看不是去云落雁的家里，心中石頭落地。

　　第二天一大早，市委齊副書記便給林水根來電話，要他去向顧書記匯報；林水根一聽，不敢怠慢，趕緊來到了顧書記的辦公室。

　　顧竹同也不廢話，直接發問：“水根，說說吧，你想怎么對九頂煉鋼廠進行整改？”

　　林水根見顧書記言簡意賅，也不敢啰唆：“顧書記，現在各方面對我的質疑，無非就是九頂的欠債，怎么處理，我想，我不會讓這些外債成為無主之資，更不會讓梧桐縣政府，受到任何財政上的損失，我要進行股份改制！”

　　“誰來接盤？誰能做這個冤大頭？”顧書記看著林水根，很是好奇。

　　“梧桐縣葉氏集團接盤，他也不是冤大頭，我答應葉修賢，不會讓他拿一分錢，便得到九頂煉鋼廠的所有股份！”

　　“奧？”顧書記損失來了情緒：“你這個方案厲害了，國家不受損失，個人還不出錢，怎么做？”

　　林水根笑笑：“顧書記，具體怎么做，我現在不能說，說了便不靈了，但我以黨性做保證，絕對做得兩全其美！”

　　顧書記點上一支煙，示意林水根也點上，林水根卻擺擺手，表示不抽。

　　顧書記抽完一支煙，看著林水根：“你的方案，我好像明白了一點，你是不是先讓葉氏集團，把九頂的資產和欠債，一塊接盤？是不是先把外債掛賬？這樣，葉氏集團便不會出資？而國有資產也不會受到任何損失？”

　　林水根一聽，暗自吃驚：顧書記不愧是老江湖，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計劃。

　　林水根便不敢再輕視，老老實實地回答：“是的，顧書記，我就是這么想的，至于怎么讓葉氏集團不吃虧，其實，我也沒有想好，但這樣一來，最起碼讓縣政府卸去了巨大的包袱，九頂成為民營企業，便不會再人浮于事！”

　　顧書記點點頭，又嘆口氣：“水根，這需要巨大的勇氣和膽量啊？葉修賢是你岳父，盡管他有錢，可這360億的外債，足以壓垮葉氏集團，你也不能做兒戲！好，既然你有這么多的勇氣，我為什么不支持？

　　青山市有不少這樣的企業，我正愁沒有辦法整改，你這次若是成功，無疑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模仿的榜樣；但是，你知道不知道，你讓葉氏集團接下這個巨大的債務，看起來銀行有了還錢的希望，事實卻跟想象的不一樣！”

　　“為什么？”林水根愣住了。

　　顧竹同給林水根分析：“水根，你這么一折騰，阻力不小吧？我都接到省里領導的電話，要求我阻止你整改，說要緩緩，你知道為什么嗎？”

　　“利益相關啊！”這一點，林水根是明白的。

　　顧竹同苦笑：“你只是知道利益相關，卻不知道是怎么個利益相關，我給你舉個例子，比如，九頂欠某個銀行三十億，九頂雖然還不上，但利息和本金是掛賬的；從賬面上看，銀行是不虧損的；

　　你這么一折騰，銀行沒法掛賬了，所有的賬目都要公開，銀行企業是受益了，可某些既得利益者卻從此失去了一個撈錢的機會，你說，他們會同意你這么做嗎？還有，九頂這么大的體量，里面的溝溝坎坎，多了去了！”

　　林水根只是想到了，不讓銀行，不讓國家受損失，卻漏算了某些既得利益者，現在一聽，冷汗都下來了。

　　昨天，云落雁說，自己被跟蹤了，可想而知，對方已經出手了。

　　林水根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情緒，他深知這場改革之路注定不會平坦，但既然已經邁出這一步，便沒有回頭路可走。

　　他目光堅定地看向顧竹同，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顧書記，我明白您的擔憂，也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但正是因為這些復雜的利益糾葛，九頂煉鋼廠的問題才必須解決，否則它將永遠是梧桐縣乃至青山市的一個沉重包袱；

　　我考慮過既得利益者的阻撓，也預見到改革過程中可能出現的種種困難；但我想，只要我們堅持原則，公開透明地處理每一筆債務，確保國有資產不流失；

　　同時給予葉氏集團合理的政策支持與激勵，讓他們看到接手后的長遠利益，他們便會成為我們最堅實的后盾；

　　至于那些試圖阻撓改革的既得利益者，我不會畏懼，更不能妥協；我們可以聯合紀檢監察部門，對改革過程中出現的任何違法違規行為，進行嚴厲打擊，確保改革順利推進；

　　同時，加強宣傳引導，讓廣大市民和企業員工了解改革的必要性和緊迫性，形成改革的強大合力。”

　　顧竹同聽著林水根的闡述，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他深知，林水根雖然年輕，但有著超乎常人的勇氣和智慧。

　　他點了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水根，你分析得很透徹，也很有擔當；我支持你，但你也要記住，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它需要時間和耐心；

　　你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同時也要善于借力打力，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推動改革向前發展。”

　　林水根鄭重地點了點頭，表示會將顧書記的話銘記于心。

　　他明白，接下來的路將會更加艱難，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為了梧桐縣市的未來，為了九頂煉鋼廠的重生，他愿意賭上一切，去搏一個更加光明的未來。

　　告辭了顧書記，走出了市委市政府大樓；林水根回頭望望，心中升騰起一股無窮的力量：盡管改革開放，有這樣那樣的缺陷，但大方向是對的；盡管有層出不窮的貪官和懶政干部，但總體是健康的。

　　聽領導的話，走群眾路線，就是自己永遠不敗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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