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將已經沒了生氣的吳鐵匠安頓好,吳羨好還來不及從失去父親的悲痛中回過神來,又倉促地去屋里探看臥病在床的母親。
姜昭等人不忍心打擾她,只好安靜地守在屋外。
不多時,屋里傳來吳羨好的痛哭之聲,惹得門外幾人也忍不住跟著一起落淚。
然而哭著哭著,那聲音又變成了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呼喚,“阿母,阿母,我只有你了,你不要離開我啊——”
糟糕!
姜昭想到自己曾經查看過吳母的經脈,雖然其中魔氣已經被吳鐵匠吸收,但走火入魔導致的經脈阻滯卻早已無法治愈。
今天家中突生變故,早就脆弱不堪的身體恐怕無法承受這樣巨大的打擊。
她撞開房門沖了進去,見吳母已經呼吸艱難,臉都漲得通紅,手里的回春丹、小還丹一粒接一粒地喂進她嘴里。
“阿昭,別這樣,吳嬸她……”
“不會的,吳嬸還能救,她的體內還有生機。”
姜昭繃著臉,木系靈力繞著吳母的經脈轉了一圈又一圈。
然而吳母的身體此時就像一個四處漏風的茅草屋,姜昭的靈力剛一進入經脈,便散逸到四處,她不得不附上自己的精神力,強行將她的經絡進行縫合。
只是如此一來,吳母的狀態沒有多少好轉,姜昭的臉色倒是越發慘白了。
“阿昭,別試了。”
鏡無塵拽住她的手腕,“你的精神力已經透支了,再這么下去會被反噬的。”
“不行,我可以的,我還能堅持。”
在這個村鎮發生的事情讓姜昭久久無法從那種悲傷中抽離。
自從意外得到那枚金龍精血開始,姜昭就一直覺得自己如有天助,無論做什么事情都會成功。
時間久了,甚至連她自己都相信了字幕中的話——這個世界是有女主的,而自己或許就是那個被天道選中的主角。
然而直到師昂出現,那種無力感始終糾纏著她。
她突然意識到,這個世界并不是一個為自己設置好的層層遞進的劇本,每次都為自己匹配幾個雖然有點厲害但是努努力就能戰勝的敵人。
這個世界并不以自己的意志為轉移,它的殘酷和不近人情至此才剛剛揭開一點點序幕。
姜昭恨急了自己的膨脹和無知。
與其說她在跟吳母的身體較勁,不如說她在怨恨那個無能為力的自己。
“昭昭,放手吧。”
吳羨好腫著一雙眼睛,將自己的手按在姜昭的手上。
“不要,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
姜昭抬起頭來,與她黯淡絕望的目光對視,才恍惚間意識到自己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阿好,對不起,是我沒用。”
她想起來的路上,吳羨好神采飛揚地講著吳鐵匠在鎮子上的好人緣,講著吳母如何如何做得一手好菜,可如今不過一天的功夫,什么都沒了。
“阿母是想跟阿父一起走的。”
吳羨好扯了扯嘴角,“讓她走吧,阿父在路上等著呢。”
姜昭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在身側抖動得厲害。
鏡無塵拿了一串佛珠放在吳母身前,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阿彌陀佛,愿施主往生極樂,免受輪回之苦。”
幾人紛紛垂首默哀,吳羨好強撐著精神為母親整理了衣服和儀容,將自己的父母合葬在了一起。
天已大亮。
村鎮寂靜無聲。
百余位村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昨天的夜幕里頭,甚至連名字都未曾留下。
姜昭等人花了大半天的時間,挨家挨戶地尋了些日常衣物,為這些村民建了一座衣冠冢。
“大愛無疆,忠義昭彰。魂佑后輩,恩澤流長。”
村口的樹林中,沉默地立著一座墳頭。
但玄天大陸的人沒有忘記他們。
此后的千百年時間里,每一批通過了宗門選拔的新生都會來到此處祭拜。
這些無名的村民們以生命為代價,為那些沉默的“普通人”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心懷大愛,才成大道。
魔神殿的事情非同小可。
因此離開村鎮之后,眾人紛紛提出要回到宗門向各自的長輩稟明此事。
大家快快樂樂地聚到一起,以為天大地大,有的是自由馳騁的機會。
然而江湖路險,分別的時候,無一不是眉頭緊鎖,再也不復最初的愜意與歡欣。
“就此別過,各位天驕榜大比再見。”
吳一用拱了拱手,“希望到時候能與各位一起站上仙魔戰場,一起殺個痛快!”
“好!”上官鴻與他擊掌立誓,“先前謹遵父輩意愿,修煉上一直憊懶,此次回去,不達元嬰誓不出關!”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落后太多。”蕭放挑了挑唇角,“我準備兼修符箓、陣法和機關,大比的時候你們可千萬不要輕敵。”
鏡無塵聞言搖了搖頭,“非也非也,你的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是沒有用的。看我到時候一力降十會,讓你顏面盡失!”
凝重的氣氛被這句簡單的玩笑話沖淡了不少,吳羨好的臉上也勾起了淺淺的笑意。
“各位,這次我中了師昂的圈套,把你們都引到此處,給大家帶來了不少麻煩。實在是深表歉意。”
她俯身行了一禮,姜昭趕緊攔住她讓她起身。
“九霄府今日之后恐怕也會成為眾矢之的,我是不準備再回去了。昭昭說帶我去她的宗門看看。那我斗膽,也與各位約在天驕大比,到時候我們巾幗定然不讓須眉,好讓各位知道我們女將的厲害!”
花拂衣稀奇地看著這幾個人,手里的折扇晃來晃去。
姜昭掃了他一眼,“那你呢?下次我們何時再見?”
“昭昭想要見我,當然是隨時都可以。”
花拂衣嫣然一笑,眼角眉梢都是勾魂的媚意。
“昭昭不準備帶我走嗎?為了趕來救你,人家可是費了好大功夫,連宗門都回不去了呢!”
姜昭原本就十分好奇他此前是因何求助,又想著這個人雖然每次都出現得十分湊巧,但也的確都是在幫自己。
于是猶豫著點了點頭,“帶一個也是帶,幫兩個也是幫。那你跟著一起吧,但是先說好,我還是要請示過師父才能帶你進去的,師父不同意的話,你就只能在山下待著了。”
其他幾人對死皮賴臉的花拂衣恨得牙根癢癢,但是各自回去又的確有要事要做,也只能硬著頭皮各自別過,各回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