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笑一聲，可大概是因為臉上詭異的紋路，倒是令人覺得有幾分毛骨悚然。
“昭昭……你這是——”
寧典見過先前隋丹臣入魔時的場面，自然對姜昭的狀態十分熟悉。
安安身上還保有夢貘獸趨利避害的本性，此刻已經瞪圓了眼睛，做出一副防御的架勢。
連朱雀也崩潰得大叫出聲：“姜昭！你瘋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當然知道。”
姜昭笑了笑，只不過這次的笑容看起來比之前溫和了一些。
“魔神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萬年，才重新在魔族出世。難道你們真的以為，單憑長老會那幫廢物，就能夠復活得了魔神？”
她嘴角輕揚，“魔神出世，是天道的安排。”
她如今理解了姜愿當初說的那些話。
天道有自己的規矩。
它從不考慮各類生靈的生存還是毀滅，它只在意自己這方天地之間萬事萬物是否能夠維持平衡。
如果沒有魔神，仙界乃至神界便會因為長久的安逸生活而變得不思進取。
如果沒有仙界、神界這些供養者們持之以恒的“上進”，天道便得不到供養，便會陷入一片混沌。
世間萬物相生相克的原理大概便是如此，就連天道也逃不過“制衡”的命運。
所以，魔神雖為邪物，卻也是應運而生。
在它完成自己的使命之前，沒有任何力量能夠完完全全地將它毀滅。
但巧就巧在，即使是這種無法破局的絕境，命運也總會流出一線生機。
對于玄天大陸來說，這一線生機便是姜昭。
雖然不知道為何自己會被選擇成為這個“命定之人”，但姜昭在進入內城底層之后的所見所聞無一不在告訴她一個道理：
與其放任魔神的發揮，還不如借助自己與魔神之間特殊的聯系，成為真正控制魔神的那個人。
也就是——成為魔神。
乍一聽，這個名頭是有點不招人待見。
可修士與魔族的聯手不正說明了這么一個問題嗎？
所謂“魔族”，不過是無數歲月累計下來之后被人賦予的一個稱呼。
他們在與神界、仙界的斗爭中慘敗，所以便獲得了一個聽起來不算光彩的名字。
那么魔神呢？
如果哪天，姜昭真的操控著魔神將仙界掀翻，到那時候，仙界又該如何被命名呢？
或許叫妖族之類的吧。
姜昭自己倒是想得很開。
寧典和朱雀了解了姜昭的想法，除了支持好像也沒有別的辦法。
安安倒是心思更加簡單一些，除去一開始本能作祟，對“魔神”版本的姜昭有點抵觸之外，很快便適應了姜昭的新身份。
“既然如此，我們就分頭行動。”寧典迅速找到自己在這個組合中的位置，“我帶安安從傳送陣回到玄天大陸，去跟那個新‘魔神’掰掰手腕。”
“那我配合姜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朱雀語氣中帶著幾分興奮，“長老會想利用假魔神在玄天大陸放肆，那我們就讓他們感受一下真魔神的厲害！”
姜昭笑了笑，“既然我們達成了共識，那么大家就分頭行動吧！”
“希望我們再聚首的時候，玄天大陸風平浪靜，魔族能回歸正常的生活，長老會——”
她頓了頓，笑著挑了挑眉，“就讓長老會，見鬼去吧！”
幾人歡呼了一陣，便相互道別，各自分開了。
只是朱雀怎么也沒想到，姜昭表面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實際上卻在強撐著精神力，來承擔控制魔神的巨大消耗。
“我就不該那么相信你。”
在中層前往上層的通道中，朱雀突然低聲說道。
“看慣了你無所不能的樣子，竟都忘了，你也只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小姑娘。”
她輕笑一聲，“才二十歲就能做出這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恐怕天道知道了，都要嫉妒得眼眶發紅。”
姜昭搖了搖頭，“我只是運氣好一些罷了。”
從她陷入心魔開始，來自字幕的紅色能量便源源不斷地注入體內，守護著她的丹田、經脈和識海。
雖然不知為何，她不能像往常一樣看到字幕的內容，可那股一直都未曾停歇的暖意始終支撐著她，讓她有力量繼續走下去。
同樣的，如果不是身上同時有金龍精血和冰鳳內丹兩種神獸的力量支撐，她也根本不可能壓制住魔神的暴虐，更不可能在控制魔神的同時保證自己不被魔氣侵蝕。
正是因為她身上有這樣的作弊神器，所以哪怕她的修為、精神力都算不得頂尖，卻也敢承擔起這樣的責任。
“那不是運氣，那都是你該得的報酬。”
朱雀由衷地這么認為。
或許一開始的神獸秘寶真的出于運氣，可往后無論是那些伙伴真情實感的追隨，還是自己義無反顧地認主，更別提姜昭靠著個人魅力活活扭轉過來的字幕的評價——
所有的一切，都是姜昭應得的。
朱雀至今都很難評價姜昭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她不是完完全全無私奉獻的大英雄，她會權衡利弊，也有私心。
她也從來不會大包大攬地將所有事情都背在身上。
她會說玄天大陸的普通民眾也應該修煉，也應該站出來保衛家園；
她會說玄天大陸的宗門不會坐視不理，也該讓他們出手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她還會毫不猶豫地為自己留條后路，讓陛淵率兵攻打內城，為自己承擔大部分火力。
她似乎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人”。
但她是自己所見過的最純粹的人。
從不認輸，從不后退，即使面對天道早就寫好的劇本，也能走出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的——純粹的人。
朱雀笑了笑。
或許它沉睡萬年，就是為了遇見這樣的人。
一個乍一看與姜愿有點相似，實際上卻完全不同的、獨一無二的姜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