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明白了！”
李芬蘭身子前傾。
“我想起來了，新來的這個李書記，是個女的吧？聽說還是從省里空降的，挺年輕，也挺漂亮？”
“呵，那就對上了。曲元明那小子，別的本事沒有，那張臉長得倒是不錯。農(nóng)村出來的，嘴甜，會來事兒，懂得怎么放低身段伺候人。”
她越說越起勁。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領(lǐng)導(dǎo)，一個落魄潦倒的帥氣男下屬……”
她拖長了尾音。
“還能因為什么？他呀，八成是靠著那張臉，走了捷徑，跟這個新書記……哼，有點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關(guān)系唄！”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這年頭，有的人為了往上爬，什么干不出來？”
李芬蘭的話狠狠扎進張琳琳的心里。
她喜歡曲元明。
可她也怕過苦日子。
她怕自己漂亮的裙子落上灰塵，怕同學聚會時被人比下去，怕母親李芬蘭整天在耳邊念叨誰家的女婿又升了官、發(fā)了財。
林康威家境好，前途光明，能滿足她所有的虛榮。
于是，她默認了。
她以為自己做出了最聰明的選擇。
飯菜徹底涼了。
張琳琳猛地站起身。
“我吃飽了。”
說完，她逃也似的沖進了自己的房間，重重地關(guān)上了門。
......
第二天，天光微亮。
縣委大院的食堂里人還不多，稀稀拉拉坐著幾個早到的工作人員。
曲元明端著餐盤，一碗白粥，兩個包子，一碟咸菜，在角落坐下。
“師父！”
扎著馬尾的劉曉月端著餐盤，毫不避嫌地坐到他對面。
“我就知道你肯定來得最早。”
她壓低聲音。
“恭喜你啊！我就說，是金子總會發(fā)光的！”
曲元明抬眼，露出一抹笑意。
“謝謝。”
“有些人臉都綠了，特別是孫主任，今天早上我看見他，那臉色，嘖嘖。”
劉曉月做了個鬼臉，又湊近了些。
“師父，以后你可得小心點。他們肯定要出幺蛾子。”
曲元明點點頭，將最后一口粥喝完。
“我吃好了，先上去了。”
他起身離開。
……
縣委書記辦公室。
曲元明打開了李如玉昨天帶來的那個茶葉罐。
茶葉是頂級的明前龍井。
他取了少許，用85度的熱水沖泡。
他將茶杯放在李如玉的辦公桌左手邊，一個最方便取用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他退回到自己外間的小辦公桌后，攤開筆記本，開始梳理江安縣各鄉(xiāng)鎮(zhèn)的基本情況。
八點二十五分。
李如玉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更顯干練的深色西褲套裝，長發(fā)挽起。
“書記，早上好。”
曲元明起身。
“早。”
李如玉點點頭，目光落在桌上那杯熱氣騰騰的茶上。
她沒有多說，走到辦公桌后坐下，開始工作。
然而，清靜并未持續(xù)多久。
“咚、咚、咚。”
“請進。”
門被推開，縣長許安知和縣委辦主任孫萬武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許安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孫萬武跟在他身后。
“李書記，這么早就投入工作了？真是我們江安縣干部學習的楷模啊！”
許安知笑呵呵地開口。
“許縣長，孫主任，早。”
李如玉微微頷首，示意他們坐。
“不坐了，不坐了，我們是來給書記您匯報工作的。”
許安知將手里的文件遞過去。
“您剛來，對咱們縣里的情況還不太熟悉。我和萬武主任就連夜合計了一下，給您排了個下鄉(xiāng)考察的日程表，爭取用最短的時間，讓您對江安縣有個全面的了解。”
措辭之間，已經(jīng)將這件事定下了基調(diào)。
李如玉接過那份日程表。
曲元明站在一旁，眼角的余光瞥見了紙上的幾個地名。
青石鄉(xiāng)、長坪山、白馬鎮(zhèn)、沿溪水庫……
許安知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真誠。
“書記，您看這個安排怎么樣？我們也是初步的構(gòu)想，您要是覺得哪里不合適，可以提出來，我們再調(diào)整。”
李如玉沒有立刻表態(tài)。
孫萬武適時地補充。
“是啊，李書記。許縣長為了您的事，昨晚加班到半夜呢。這份日程，兼顧了我們縣的工業(yè)、農(nóng)業(yè)和旅游業(yè)，非常有代表性。”
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李如玉抬起頭。
“辛苦許縣長和孫主任了。文件我先看一下，稍后給你們答復(fù)。”
滴水不漏的回答。
“好，好。那我們就不打擾書記工作了。”
許安知帶著孫萬武轉(zhuǎn)身離開。
關(guān)上門的那一刻，許安知和孫萬武對視一眼。
這個年輕的女書記，再有背景，到了江安縣這塊地盤，是龍也得盤著。
這份日程，她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辦公室內(nèi)。
李如玉將那份日程表放到桌上，抬眼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曲元明。
“小曲，你來說說。”
“書記，這份日程，從表面看，非常完美。”
“但是。”
曲元明話鋒一轉(zhuǎn)。
“它的問題，恰恰就出在太完美了。”
他伸出手指，點在第一個地名上。
“第一站，青石鄉(xiāng)。這是許縣長親自抓的點，是我們縣對外宣傳的窗口，也是去年全市美麗鄉(xiāng)村現(xiàn)場會的舉辦地。那里的路、房子、綠化，都是新修的。您去了，聽到的都是贊歌，看到的都是政績。但江安縣有十四個鄉(xiāng)鎮(zhèn)，只有一個青石鄉(xiāng)。”
曲元明的手指繼續(xù)下移。
“第二天，從最東邊的長坪鄉(xiāng)，到最西邊的白馬鎮(zhèn)，一天之內(nèi)橫跨三個山區(qū)鄉(xiāng)鎮(zhèn)。地圖上的直線距離不遠，但全是盤山路，路況極差。一天下來，光坐車就得六七個小時。他們不是想讓您考察，是想讓您在車上顛簸一天，精疲力盡，根本沒有精力去思考和發(fā)現(xiàn)問題。”
“這是疲兵之計。”
李如玉一針見血。
“是。”
曲元明點頭，手指最終落在了沿溪鄉(xiāng)水庫上。
“而最關(guān)鍵的殺招，在這里。”
“沿溪鄉(xiāng)水庫，是我之前待過的地方，我對那里很熟。但水庫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水庫旁邊，就是許縣長力主上馬的那個高污染化工園區(qū)的選址地。”
“這個項目，因為環(huán)保評估和征地補償問題，爭議極大，群眾意見很多，前任尹書記一直壓著沒批。現(xiàn)在，他們把您第一輪考察的最后一站放在這，就是想把您架在火上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