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打斷了他的話。
“還有，高金和趙立新在電話里說，很多群眾不愿意撤離，這是最大的隱患！”
他看向公安局副局長和各區區長。
“公安局配合各區，必須采取強制措施！挨家挨戶敲門，把人給我帶出來！誰敢阻撓，依法處置！出了事，我擔著！”
“現在是晚上，視線不好，雨又這么大，強制撤離會不會……”
一位區長小聲嘀咕。
“會不會什么？難道等著水淹到脖子再撤嗎？到時候死人了誰負責？”
曲元明一拍桌子。
“我告訴你們，今天晚上，城西棚戶區要是出了大的傷亡事故，在座的各位，誰都別想好過！”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孟凡，備車，我要去現場！”
曲元明站起身。
“市長，太危險了！”
孟凡急忙勸阻。
“我是分管城管和應急的副市長，這個時候我不去誰去？”
曲元明瞪了他一眼。
“少廢話，馬上備車！”
市政府的車在暴雨中艱難行駛。
車子在一個路口被攔了下來，前面已經過不去了，水深齊腰。
曲元明推開車門。
“市長！”
高金和趙立新趟著水跑了過來。
“情況怎么樣？”
曲元明問道。
“不行啊市長！水還在漲！好多老百姓被困在屋里出不來，一樓都淹了！”
高金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抽水泵呢？調來了多少？”
“來了幾臺，但是雨太大了，抽的速度趕不上漲的速度！”
趙立新也是一臉絕望。
“沖鋒舟呢？應急局的沖鋒舟到了沒有？”
“到了兩艘，正在往里救人，但是里面巷子窄，很多地方進不去！”
“人手呢？組織了多少人？”
“街道、社區、我們局里的人，還有公安，加起來幾百人，但是水太大了，救援難度非常大！”
曲元明咬了咬牙。
他看向孟凡。
“馬上聯系駐軍！請求部隊支援！就說我說的，江州城西棚戶區發生特大內澇，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受到嚴重威脅，請求緊急救援！”
孟凡愣了一下。
聯系駐軍？這可不是小事。
“市長，這需要市委市政府主要領導……”
“現在沒時間走程序了！出了事我負責！馬上聯系！”
曲元明厲聲道。
孟凡不再猶豫。
曲元明脫掉外套，扔給旁邊的人。
“高金，趙立新，你們跟我來，先去看看最危險的地方！”
“市長！您不能進去啊！太危險了！”
高金和趙立新急忙拉住他。
“我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當擺設的！”
曲元明甩開他們的手。
積水淹沒了他的大半個身子，但他毫不在意。
里面有無數百姓在等著救援。
“有沒有人啊！快來人啊！救命啊！”
呼救聲從不遠處一棟二層小樓里傳來。
曲元明循聲望去。
“快！那邊有人！”
他指著那棟樓，帶著高金和趙立新艱難地挪過去。
好不容易靠近了那棟樓。
曲元明才發現，一樓已經完全被淹沒了，水面距離二樓窗臺也就半米不到。
“上面的人聽著！別慌！我們是來救你們的！”
曲元明仰頭大喊。
窗戶打開，一個中年婦女探出頭。
“領導啊！快救救我們吧！我老娘癱在床上，還有兩個孩子，水快淹上來了！”
“別怕！我們馬上想辦法！”
曲元明看了看四周。
“趙立新，你水性怎么樣？”
“還行！”
“你爬上去，看看能不能把窗戶弄開，先把孩子和老人弄出來！”
“好！”
趙立新扒著墻壁上突出的磚塊，往上爬。
雨太滑，他幾次都差點掉下來。
曲元明和高金在下面緊張地看著。
趙立新爬到了窗臺，翻了進去。
很快，他抱著小女孩從窗戶里探出半個身子。
“市長！接著！”
曲元明和高金把小女孩接了下來。
接著，又是一個小男孩，然后是一個癱瘓的老人。
最后，那個中年婦女也爬了出來。
“謝謝！謝謝領導！”
中年婦女抱著兩個孩子。
曲元明的心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不遠處巨響，一棟老舊的房屋倒塌。
“快！快去看看有沒有人！”
曲元明大吼。
救援人員和自發組織的群眾向倒塌房屋的方向涌去。
孟凡的電話打通了駐軍，對方表示會派出救援部隊。
天快亮的時候，雨勢小了一些，但城西棚戶區已經是一片澤國。
曲元明站在一處高地，看著遠處的景象。
這次暴雨內澇，暴露出的問題太多了。
棚戶區的排水系統，老舊小區的安全隱患，城市應急能力的不足……
天光熹微，殘雨如絲。
駐軍部隊的卡車卷起泥水。
穿著救生衣的士兵們接管了核心區域的搜救工作。
曲元明站在一處沒被淹的平房房頂，渾身濕透。
泥漿從褲腿一直糊到胸口。
秘書孟凡跑過來。
“市長，初步統計出來了。”
“死亡三人，其中兩位是獨居老人，一位是意外觸電的年輕人。重傷十一人，還在醫院搶救。輕傷的……就不好統計了。”
曲元明捏著煙的手指收緊。
三個。
“受災的居民呢？”
“初步估算，超過八百戶。房屋全毀或嚴重損毀的有近三百戶。具體的數字，要等水退了才能精確核實。”
孟凡頓了頓。
“市長，駐軍那邊反饋，說周市長辦公室的張濤主任一早就打過電話詢問情況，重點問了……是誰聯系的部隊。”
曲元明面無表情。
“通知住建的趙立新，規劃的吳剛，還有應急辦、城管局，所有相關單位一把手，半小時后，到社區活動中心開會。一個都不許遲到。”
“市長，您……要不要先換身衣服，喝口熱水？”
孟凡看著他蒼白的嘴唇，有些不忍。
“死者尸骨未寒，受災群眾家園盡毀，我還有心情喝茶？”
曲元明的聲音不大。
“去執行。”
孟凡轉身去傳達命令。
臨時搭建的指揮部。
住建局長趙立新和規劃局長吳剛并排站著。
高金、應急辦主任等人也陸續到齊。
曲元明走了進來。
他還是那身泥水未干的衣服，腳上的皮鞋已經看不出原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