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直視衛西。
“衛書記，責任，我當然會承擔。”
“但是，我更清楚，如果今天我們為了所謂的穩定，而向這些違法亂紀的特權者低頭，那江州人民對我們的信任，就徹底毀了！未來的江州，將徹底淪為某些人玩弄權力的工具，那才是真正的危機！”
“這些家長，他們口口聲聲說孩子前途毀了，可他們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他們擠掉的、真正靠努力學習的孩子們，他們的前途又算什么？他們有沒有想過，一個靠舞弊進來的學生，能給其他學生帶來什么影響？這根本不是對錯的爭論，而是公平與特權的較量！”
“衛書記，曲市長說得有道理。”
李如玉看向衛西。
“我們理解您的擔憂。但是，如果這次我們屈服于壓力，那么江州市的教育系統，恐怕永遠也無法真正肅清。而且，省調查組的態度非常明確，何書記對這次行動寄予厚望。如果我們現在退縮，恐怕也會讓省里對我們的執行力產生疑慮。”
陳康年也開口了。
“我同意李書記和曲市長的看法。雖然眼下的局面確實很棘手，但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保持清醒。如果決策有失偏頗，后續的麻煩會更大。目前，當務之急是疏導群眾情緒，同時堅守原則。”
衛西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既然大家意見一致，那就按曲市長的意思辦！”
“但是，我丑話說在前面，如果事態失控，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后果，這個責任，誰也別想推卸！”
曲元明迎上他的目光。
“責任，我自會承擔。”
“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堅守公平正義，人民群眾是會理解我們的。而那些試圖通過煽動輿論、制造混亂來達到私利的人，最終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會議不歡而散。
衛西甩門而去，怒氣沖沖。
夜幕降臨。
市委大院門口的抗議人群沒有散去。
信訪辦主任劉芳不敢離開。
她帶著幾個工作人員，進行勸導和安撫。
“劉主任，曲市長讓我過來協助你。”
孟凡提著幾個保溫桶。
“這里面是熱湯和姜茶，先給工作人員和那些孩子分發一下。”
劉芳接過保溫桶。
“謝謝孟秘書，謝謝曲市長。”
“曲市長說了，現在天氣冷，孩子們受不住。”
孟凡解釋道。
“我們不能讓無辜的孩子受罪。但大人的訴求，我們一步也不會退讓。”
劉芳點了點頭。
孟凡又指了指遠處幾個角落。
“那些是市電視臺和一些自媒體的人，曲市長讓我警告他們，可以如實報道，但絕不能添油加醋，煽動情緒。否則，后果自負。”
一個中年婦女沖到劉芳面前。
“你們市政府到底有沒有良心？！大晚上的，不聞不問！我女兒才十幾歲啊！你們這是要逼死她嗎？！”
劉芳試圖解釋。
“我告訴你們！我們不會走的！除非你們把開除的決定撤銷！否則我們就一直在這里！誰也別想過安生日子！”
婦女情緒激動。
孟凡走到劉芳身前。
“大姐，請您冷靜。我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請您相信，市政府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江州的教育公平和長遠發展。”
“公平？什么公平？！”
婦女尖叫道。
“你們憑什么開除我女兒？！我女兒學習好好的！都是那些貪官污吏，收了錢把我們孩子弄進去，現在出了事，就拿我們孩子開刀！憑什么？！”
孟凡的眼睛瞇起。
“大姐，您說的這些，我們會記錄下來，向上反映。”
孟凡沉聲說。
“但現在，請您帶著孩子先回去。這么冷的天，孩子身體重要。您有什么訴求，可以通過正常渠道反映，市政府的大門永遠為守法公民敞開。”
“正常渠道？！”
婦女說道。
“我們找了多少次正常渠道了？有什么用？！”
“既然您不相信正常渠道，那么，您現在站在這里，又想通過什么渠道呢？”
孟凡反問道。
婦女被問得一噎。
孟凡繼續說。
“請各位家長想清楚，你們的孩子之所以被開除，是因為入學舞弊，這是有確鑿證據的。而不是因為市政府想針對誰。如果大家執意要將事情鬧大，影響社會秩序，那么，市政府也絕不會姑息。”
一些家長聽了，情緒有些動搖。
人群中，仍有人煽風點火。
“別聽他的！他們就是想拖延時間！想把我們耗走！”
“沒錯！不鬧大他們根本不會重視！我們這么多人，難道他們還敢把我們全抓了不成？！”
“大姐，您冷靜一下。”
劉芳去拉住那個最激動的婦女。
“冷靜？！你讓我怎么冷靜？！我女兒的前程啊！毀了啊！你們這些當官的，站著說話不腰疼！”
婦女聲嘶力竭。
就在這時，引擎聲傳來。
一輛奧迪，在市委大院門口停下了。
車門打開。
曲元明。
人群安靜下來。
孟凡的心頭一松。
曲市長來了。
又一陣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大巴車。
直接開到了市委大院門口。
車門打開了。
一群人，一個接一個地，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們穿著樸素，有些人的衣服上還沾著泥土。
他們不是來抗議的。
他們是村民。
他們一下車，自覺地站成了一排，
人群中竊竊私語。
“這些人是誰啊？”
“看穿著，好像是鄉下人。”
“市政府又弄了什么把戲？”
曲元明走到抗議人群和村民之間。
“各位。”
“你們今天站在這里，是為了給自己的孩子討一個說法。”
“你們認為，市里開除你們的孩子，是不公平。認為這是在針對你們。”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公平，從來不是一個單向的概念。”
“今天，我請來了一些人。”
他側身，指向身后那一排村民。
“他們，是江州市下轄幾個鄉鎮的村民。”
“他們的孩子，和你們的孩子一樣，今年也參加了中考。”
“而且，他們的孩子，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