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市長那邊，可能火氣會比較大。馬向東畢竟是他多年的老部下。”
陳康年提點了一句。
“你剛把材料送過去，就出了事。時間上太巧合，他難免會有些想法。你自己，注意應對。”
“謝謝陳部長提醒。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是恰逢其會而已。”
曲元明坦然道。
“嗯，去吧。”
從陳康年辦公室出來，曲元明的心里更有底了。
冷眼旁觀，按程序辦。
這就夠了。
只要市委不插手，周學兵一個人，翻不了天。
他走到周學兵辦公室門口。
門是虛掩的，里面?zhèn)鱽硎懈k副主任張濤的聲音。
“……市長，這事太蹊蹺了！曲元明前腳剛把燙手山芋扔過去，后腳紀委就動手了，天底下哪有這么巧的事！這擺明了就是他設的局！”
“閉嘴！”
周學兵一聲怒喝。
“沒有證據(jù)的話，不要亂說！”
曲元明敲響了房門。
“市長，您找我。”
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進來！”
曲元明推門而入。
“市長，您找我。”
“好，好一個曲元明！”
周學兵開口了。
“你倒是給我解釋解釋，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張濤見縫插針。
“曲副市長，你也太不地道了吧？前腳剛把東湖景苑那個爛攤子的材料塞給馬市長，后腳紀委的人就上門了。這時間點卡的，比我們市府辦的會議通知還準時！你說這里面沒鬼，誰信啊？”
曲元明沒有理會張濤。
“市長，張主任，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什么。”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而已。”
“您忘了？常務會議之后，您親自做的市長分工調整，將東湖景苑這個老大難項目劃給了我。這兩個星期，我一直在梳理項目遺留的各種問題，整理相關材料。今天上午，也正是按照您的指示，我才去向馬市長匯報工作，并進行工作交接的。”
周學兵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沒錯，當初為了給曲元明一個下馬威。
他故意把城管、信訪、東湖景苑這些最棘手、最容易出事、最得罪人的工作一股腦全塞給了曲元明。
本意是想讓他焦頭爛額，知難而退。
沒想到現(xiàn)在卻成了曲元明洗脫自己的最佳理由。
張濤又跳出來。
“履行職責？曲副市長，你這叫履行職責？我看你分明是包藏禍心！東湖景苑的水有多深，誰不知道？你早不交接，晚不交接，偏偏在這個時候？你敢說你沒向紀委透露什么消息？”
曲元明轉頭看了張濤一眼。
“張主任。”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這是在指控一位副市長，勾結紀委，陷害另一位副市長。這頂帽子，我戴不起，你，也負不起這個責任。”
張濤被他看得有些發(fā)毛。
“我只是就事論事，提出合理懷疑！”
“合理懷疑？”
曲元明輕笑一聲。
“市長，天地良心。我來江州時間不長，一門心思只想把您交辦的工作做好，不辜負市委市政府的信任。東湖景苑這個項目，牽扯復雜，歷史遺留問題多，我一個人確實力不從心。將相關情況整理成冊，向分管城建的馬市長匯報，尋求他的支持和指導，這難道不是正常的工作流程嗎？”
“至于市紀委的行動……市長，恕我直言，這就更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周正軍書記是什么性格，您比我清楚。市紀委辦案，向來是獨立辦案，垂直管理，別說我一個剛來沒多久的副市長，恐怕就是……”
曲元明說到這里，停住了。
但意思已經(jīng)不言而喻。
恐怕就是你周學兵這個市長，也未必能干涉紀委的決定。
“紀委什么時候立的案，調查了多久，掌握了什么證據(jù)，決定什么時候收網(wǎng)……這些，我一概不知，也無權過問。如果非要說巧合，那我只能說，這個巧合，確實讓我本人也感到非常震驚和被動。”
“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因為我把材料送過去，反而驚動了某些人，才加速了紀委的行動？如果是這樣，那我真是好心辦了壞事，稀里糊涂地卷進了風波里。市長，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周學兵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當然不信！
一個字都不信！
“好……好……好一個身正不怕影子斜！”
“曲元明，我不管這件事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我也不管你背后站著誰。”
“馬向東跟了我很多年，他出了事，我這個做領導的，很難過。但我告訴你，市政府這個攤子，還輪不到你來攪風攪雨！”
“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做好你分內的工作！不要耍那些上不得臺面的小聰明！要是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有什么小動作……”
周學兵停頓了一下。
“……后果自負！”
市長和副市長之間那層薄薄的和諧面紗，在這一刻，被撕碎。
矛盾，就此公開化。
曲元明微微欠身，語氣恭敬。
“請市長放心，我一定恪盡職守，做好本職工作。”
“如果市長沒有其他吩咐，我先回去工作了。”
周學兵重重地哼了一聲。
曲元明轉身，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
張濤小心翼翼地開口。
“市長，您看這……就這么讓他走了？這小子太囂張了！”
“閉嘴！”
周學兵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地上。
“囂張？他有囂張的本錢！”
“我們手里沒證據(jù)，動不了他！今天這口氣，只能先咽下去！”
“但是，這筆賬，我記下了！來日方長，我們走著瞧！”
……
走廊里，曲元明腳步平穩(wěn)。
直到拐過一個彎，他才吐出一口濁氣。
與周學兵的這次正面交鋒，兇險萬分。
但收獲，同樣巨大。
他成功地將自己從馬向東的案子里摘了出來。
并且，激怒了周學兵，讓他露出了底牌。
一個失去冷靜的對手，遠比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要好對付得多。
第二天，江州市政府新聞發(fā)布廳。
市紀委書記周正軍面無表情地走上發(fā)布臺。
“同志們，媒體朋友們。”
“經(jīng)市紀委常委會研究并報市委批準，決定對江州市原副市長馬向東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問題進行立案審查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