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呆立在原地。
她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一個天大的笑話。
她一夜未眠，懷著無比屈辱和掙扎的心情，為自己的治療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那套她親自挑選、消毒的頂級純銀針具，此刻還靜靜地躺在她隨身攜帶的醫療箱里，帶著艾草的余溫。
她以為那是為自己準備的救贖。
可現在，陳凡一句話，就將這份救贖，轉贈給了另一個女人。
甚至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只是命令。
自己的治療，自己的健康，自己的未來……在他眼里，似乎隨時可以被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所取代。
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委屈，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的心臟。
憑什么？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到ICU門口，那個因為女兒命懸一線而幾近崩潰的唐建軍，以及哭得快要昏厥的蘇晴時，她心中的那點個人情緒，又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她是一名醫生。
救死扶傷，是她的天職。
雖然主導這一切的，是那個讓她又恨又怕的男人。
但躺在里面的是一條鮮活的生命。
林清雪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口腔中泛起一絲血腥味。
她提著醫療箱，邁開僵硬的腳步，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扇代表著生與死的ICU大門。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那被碾碎的驕傲上。
……
ICU內。
刺耳的警報聲，從未停歇。
心率、血壓、血氧……顯示器上每一條瘋狂跳動的曲線和不斷下跌的數字，都像是在為病床上那個年輕的生命，敲響倒計時的喪鐘。
幾名護士和醫生圍在病床邊，神色凝重，卻又束手無策。
陳凡的闖入，像一顆石子，投入了這潭絕望的死水。
“出去！誰讓你進來的！”
急診科主任趙建國緊隨其后，沖了進來，指著陳凡的鼻子怒吼。
“這里是重癥監護室！病人已經經不起任何折騰了！你這是在謀殺！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陳凡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病床上的女孩身上。
唐糖。
一張本該明媚如花的臉龐，此刻卻腫脹青紫，毫無血色。她的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動著儀器的瘋狂鳴叫。
濃郁的死氣，如黑霧般纏繞著她的身體，尤其是頭部和腹部，幾乎凝如實質。
“心率掉到30了！準備腎上腺素！”一名醫生驚呼。
“沒用的！”另一名醫生絕望地搖頭，“脾臟破裂，腹腔內全是血，血壓根本上不來！顱內的血腫也在擴大，已經壓迫到腦干了！”
絕望，在空氣中蔓延。
趙建國看著這一幕，心也沉到了谷底。
但他依舊將怒火對準了陳凡這個“闖入者”。
“你聽到了嗎！小子！這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馬上給我滾出去！否則我立刻報警抓你！”
陳凡終于有了反應。
他轉過頭，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瞥了趙建國一眼。
“你再多說一句廢話，耽誤一秒鐘，她的死，就記在你頭上?！?/p>
“你……”趙建國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頭一顫，竟一時語塞。
就在這時，ICU的門再次被推開。
林清雪提著醫療箱，走了進來。
所有醫護人員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她身上。
“林主任？”
“林主任您怎么來了？”
林清雪是醫院里的風云人物，業務能力頂尖，又是公認的冰山女神，她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尤其是，當她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走到那個被趙建國主任斥責的年輕人面前時。
“老師?！?/p>
林清雪微微低著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您要的針，準備好了?！?/p>
轟！
整個ICU，仿佛被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所有人都懵了。
老師？
高高在上的林清雪主任，竟然……叫這個毛頭小子“老師”？
趙建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世界是瘋了嗎？
陳凡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打開?！?/p>
“是?！?/p>
林清雪順從地打開醫療箱，將一排用絨布包裹著的，長短不一的銀針，展現在陳凡面前。
針身在燈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酒精?！标惙苍俅蜗铝?。
林清雪立刻從一旁的推車上拿起一瓶醫用酒精和棉球，遞了過去。
她的動作專業而迅速，像一個配合默契的器械護士。
不，比護士還要恭順。
因為她的臉上，帶著一種下級面對上級時，才有的敬畏和緊張。
這一幕，徹底擊碎了ICU里所有醫護人員的三觀。
陳凡沒有去接。
“我要救人了。”他看著林清雪，淡淡地說道：“閑雜人等，太吵?！?/p>
林清雪瞬間領會。
她猛地轉過身，平日里那股冰冷凌厲的氣場，瞬間全開。
“趙主任！”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和威嚴，“請您帶著所有無關人員，立刻離開ICU！”
“什么？”趙建國簡直要氣炸了，“林清雪！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他是誰？你又是誰的學生？你這是在拿病人的生命開玩笑！”
“我相信我的老師?！绷智逖┑幕卮穑瑪蒯斀罔F。
“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唐建軍，“唐董事長已經同意，由我的老師全權負責唐小姐的救治?！?/p>
“現在，請你們出去！”
“否則，耽誤了治療，這個責任，你們誰都擔不起！”
林清雪的話，擲地有聲。
趙建國被懟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連林清雪都跟著這個小子一起發瘋！
唐建軍此刻也走了進來，他雙眼赤紅地盯著趙建國：“趙主任，我女兒的命，現在就交給他了！出了任何事，我一力承擔！與醫院無關！與他無關！現在，請你出去！”
連病人家屬都這么說了，趙建國徹底沒了脾氣。
他狠狠地瞪了陳凡一眼，仿佛要將這張年輕的臉刻在心里。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們怎么把他救活！要是出了事，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說罷，他憤憤地甩手，帶著一群滿臉不可思議的醫生護士，退出了ICU。
偌大的監護室，瞬間只剩下了陳凡、林清雪，以及站在遠處，緊張得不敢呼吸的蘇晴和唐建軍夫婦。
嘀——嘀——嘀—
心率監護儀上的數字，掉到了20，并且變成了一條刺眼的直線。
警報聲，變得尖銳而凄厲。
“陳凡哥哥！”蘇晴發出一聲驚呼。
唐夫人眼前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不用管?！?/p>
陳凡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
他捏起一根三寸長的銀針，在指尖輕輕一搓。
嗡——
銀針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鳴。
下一秒，他的手腕一抖。
那根銀針，便化作一道銀光，沒有絲毫猶豫地，精準刺入了唐糖頭頂的百會穴！
針入三分，只留一截針尾，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凡沒有停歇。
第二根針，刺入眉心印堂穴。
第三根針，刺入心臟上方的膻中穴。
三針落下，呈品字形，遙相呼應。
陳凡并指如劍，食指與中指，搭在了膻中穴那根銀針的針尾上。
他閉上了雙眼。
丹田內，剛剛恢復不久的真氣，如同開閘的洪水，順著他的手臂經脈，瘋狂涌出，灌注到銀針之內！
嗡！
三根銀針，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竟同時發出了劇烈的嗡鳴！
以三根銀針為中心，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猛地擴散開來！
“這……”
站在遠處的林清雪，瞳孔驟然收縮！
她看到了！
她真的看到了！
那傳說中的“氣”！
而更讓她震驚的，還在后面！
只見唐糖那張毫無生機的臉上，青紫之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正常的潮紅！
嘀嘀嘀嘀嘀！
那已經變成一條直線的心率監護儀，突然瘋狂地跳動起來！
心率，從0，瞬間飆升到180！200！220！
“啊！”蘇晴嚇得捂住了嘴。
正常人的心率，絕不可能達到這個數值！
這是室顫！
是心臟在做最后的垂死掙扎！
“完了……”林清雪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然而，陳凡的臉上依舊古井無波。
“給我破！”
他低喝一聲，指尖猛地用力一壓！
噗！
一股黑色的、帶著腥臭味的血液，猛地從唐糖頭頂百會穴的銀針旁，噴射而出，濺在雪白的天花板上！
觸目驚心！
也就在這股黑血噴出的瞬間。
嘀——嘀——嘀——
那臺瘋狂報警的監護儀，聲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那條狂亂的曲線在經歷了一個劇烈的掙扎后，竟奇跡般地恢復成了平穩而有力的波段。
心率：85。
血壓：120/80。
血氧：98%。
一組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生命體征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