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走的乃是貫穿山體的秘密洞道。
只是,遮住臉龐的李清言看著身邊那個兵卒,忽然覺得很眼熟的樣子。
這個人——不是在武廟中,將一身修為,暗中渡給姐夫的那位老人家嗎?
真是沒想到,能在龍麟山之戰的時候,見到此人。
那這龍鱗山之戰,到底又是如何收場的呢?
李清言心中悲嘆不已,卻又無能為力去改變什么。
順著洞道一路往下走,約莫兩個時辰的時間后,洞道逐漸平緩,但內部也開始出現積水。
領路的甲兵一直都不曾說話。
李清言也不敢亂搭話,只是默默地跟在身后。
又過了一個時辰左右的時間,這甲兵停住腳步,指著前方道:“先生只管一路往前走去,當你離開這里后,便已經到了龍鱗山戰場的邊緣,你一路往南走,就能回到乾國了?!?/p>
李清言肅然拱手一禮,卻沒有說話。
那甲兵笑著對李清言抱拳一禮,而后轉身踏步往回走去,沒有絲毫懼怕死亡的模樣。
“唉,真可惜啊,都是北州的大好兒郎,結果卻要因為你的見死不救,都折損在這里了?!?/p>
李清言聽著棄天道主的那陰陽怪氣的聲音,目中閃過一絲怒色,心中冷冷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要左右龍鱗山的戰局,非陸地神仙不可,當今天下早就尋不見這樣的龍鳳?!?/p>
“你只不過是想激化我心中的仇恨,好讓我徹底迷失在仇恨中,而你卻可以趁機利用死亡的力量,讓我淪為只知道殺戮的機器罷了。”
“喲!小子,果真聰明了——”棄天道主沒什么遮掩的樣子,笑了笑道:“不過,當那些無辜的人慘死在你面前的時候,你是否還可以如現在這般保持冷靜?”
“想要掌握極致的力量,那就需要相對應的極致的理智,如此才不會讓力量反而成為為禍世間的災禍?!?/p>
李清言冷冷地反駁道。
“妙??!妙?。 睏壧斓乐鞲锌f千:“老夫當年若是有你這般覺悟,又怎么會徹底淪為死亡天道的傀儡?說到底,還是司命神君和無生老母坑了我。”
棄天道主怪笑起來:“而現在,司命神君又坑了你,嘿嘿,小子,你真該找機會殺了祂,留下祂,貽禍無窮!”
李清言冷笑以對。
“你這大道理說的頭頭是道?那我問你,如果你看到丁薇死在你面前,你還能保持如此冷靜嗎?”
“丁薇?”李清言呼吸一滯,加快了速度。
他驚喜的發現,當初貼在雙腿上的神行符,居然還在!
不愧是老師親自制作的真言符,效果那就是好!
看著狂飆起來的李清言,棄天道主冷嘲起來:“怎么?不繼續和老夫講大道理了?”
“你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輕蔑的謾罵,混著厭惡,一并附加在棄天道主身上。
“哈哈哈……我就是你呀!你就是我,何分彼此?”
李清言不再理會棄天道主的風言風語,等下一次見到天災的時候,一定得弄清楚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兒。
密道的盡頭,在一處距離地面足有七八丈的半山腰上。
李清言口吐真言“身輕如燕”,順著巖壁緩緩落在地上。
此時天色大亮,但地面上落了一層沒過膝蓋的白雪。
李清言揮動秀才鐵筆,書寫“火”“尋覓方向”兩句真言。
秀才鐵筆雖然比不得天地形成的文運天筆,但做這種小事兒,卻還是小菜一碟。
尤其李清言本身就是天階文氣。
很快,李清言來到了一處街鎮。
只是,遠遠看去,街鎮外有倒插在地上的戰矛,每一根戰矛上,都掛著一具落了雪,被凍得梆硬的尸體。
李清言深吸一口氣,粗略看去,少說也有上千人。
如此的死人方陣,看得李清言頭皮發麻的同時,感覺胸中有一團滔天之火,要將他自己都燒成灰燼。
“畜生!真是畜生??!”
這些被倒戳在戰矛上的人,全部都是手無寸鐵的北州百姓。
“現在知道,金兵有多畜生了嗎?”棄天道主感慨道:“所以呀,李爺,你現在趕回去,還能參與龍鱗山之戰,咱們再去找一個寄宿的人,把死亡火焰灌輸到他的身體里,請龍鱗山的北州將士們看黑色煙花如何?”
“閉上你的嘴巴!”
李清言穿過死亡方陣,走進街巷中,到處都是死尸。
還有被吊死在街道兩邊屋檐下的尸體。
他尋著兩邊的商鋪的匾額,來到了一處書店中。
書店的里邊,斜躺著兩具尸體,都是被一刀砍死。
前方的柜臺上,躺著一具女尸,被短矛戳穿了左肩膀,釘在寬闊的柜臺上,從那凄慘的模樣,能看得出來生前遭受過極其非人的待遇。
李清言走上前去,長嘆息一聲,扯過邊上被撕扯開來的衣服,將女尸遮蓋住,而后在一邊上散亂的書架上翻找了起來。
他要確認自己在哪里。
“這是——武定莊東邊!”李清言找到了輿圖,翻開后細看起來。
“馬場在這里……”他盯著一個方向,“武定莊的南邊,我從這里過去——”
他低頭掃了一眼比例尺,“約莫八十里左右,到達武定莊,再走五十里,就是馬場。”
丁薇家的武館,就在武定莊。
丁家武館是當地最大、實力最強的武館。
只是,按照這個時間點來算的話,丁家武館的人只怕都已經到戰場上去了。
先去救薇姐。
龍鱗山的人,自己目前救不了,但是未來的人,自己不能放棄。
未來的天地浩劫,死的人會是龍鱗山的十倍百倍,乃至于千倍!
神行符催動之下,李清言快如閃電。
武定莊是一座規模不小的山城。
如同李清言所想的那樣,這里已經被金兵攻破,莊內完全是地獄修羅般的場景。
不過,李清言還是沖入匾額都被一刀斬斷的丁家武館去找人。
搜尋一番后,除了滿地的尸體外,什么都沒有。
不過,這里不同于外邊。
不論男女老幼,全部手中都是握著各色武器力戰而死的。
最后,李清言忽然發現了一個方向,有種莫名的親切感,他走進去后,在碎裂的書桌下,發現了一把小孩兒玩的木刀,還有一個用白布縫制的布娃娃。
這是……薇姐的房間。
李清言忽然有種奇怪的明悟,他將兩種東西收走,然后飛快地出城,打開輿圖確認了一下方向后,又看了一眼天色。
雖然天上在飄著大雪,但是也能判斷現在應該剛過了正午。
從他上次來到這方天地的時間點看。
丁薇姐弟二人是在天黑之后,才到達馬場的。
李清言現在速度驚人,倒不怕時間上趕不及,倒是怕錯過丁薇姐弟二人。
轉念一想……
李清言重新返回武定莊內,從一處被燒了一半的布店里,找出來了一張白色大布,以秀才鐵筆落字,書寫“丁家武館”四個血色大字。
隨后找來了一根木桿,將這白色大布固定在上頭。
這以秀才鐵筆書寫的“丁家武館”四個血色大字,能漂浮在丈高的空處。
如此一來,自己走過的地方,只要丁薇姐弟二人在,便一定能看到自己。
至于金兵。
哼,李清言只是冷笑。
棄天道主不還嫌自己殺的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