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書室中，正在觀察著香火的陳年聽到外界傳來的話語，渾身猛然一震，額頭上冒出了一層冷汗。
這話，平常若是說了也就說了，最多也就是當(dāng)做井底之蛙的一句狂言。
可這會兒不一樣，為了探尋那香火能夠影響“仙神”的秘密，那道門香法陳年一直沒有停止。
此時此刻，香煙正在虛空之中游走。
今時不同往日，道門祖師和天庭諸神雖然尚未降臨，但酆都諸將可是來了不少次。
太虛之中，不知道有多少祖師和大能化身神游，要是這話順著香煙傳了出去...
在這一瞬間，陳年恨不得那被自已親手捅破的耳膜還沒有痊愈。
他顫抖著手，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指向自已：
我？主持？另立天帝？
他何德何能，敢立天帝？
陳年簡直不敢想象，這番話要是順著香煙傳到三界之內(nèi)，要鬧出多大亂子。
要知道先前在新豐縣保舉薛娘娘為城隍之時，那位老祖宗就曾說過，觸犯黑律、偽造正令的事，是祖師和元帥不愿怪罪，不代表驅(qū)邪院會當(dāng)無事發(fā)生。
這話要是再傳出去...
心神震動之下，甚至連那猶如蟠龍一般、在蓮焰的護持之下的香煙，都有了幾分震動。
“祖師恕罪，祖師恕罪。”
陳年見狀趕緊穩(wěn)定心神，一連串咒文快速從景精口中吐出：
“帝郁玉明，帝元育齊京，太黃大明，定光九昌。丑音妙辯，理禁無延...”
在天蓬安神心咒作用下，陳年很快恢復(fù)了冷靜，他轉(zhuǎn)頭望向北方。
恍惚之中，好似看到了一個端坐大殿的帝服身影。
“能穩(wěn)坐這數(shù)十萬里江山，大魏皇帝果然不是等閑之輩。”
以天下書生之正氣為體，正心為念，立一個與過去迥異的天帝。
正氣凝聚，正心所成，即便那天帝不受自已控制，也不會平白無故的與朝廷為敵。
一石三鳥，在向“丹陽仙人”示好的同時，分散先帝帶來的壓力，還給山門世家找了個靶子，穩(wěn)固大魏江山。
“好敏銳的心思，好大的魄力。”
冷靜下來的陳年看著那游走在虛空之中的香煙，口中喃喃：
“天兵不下，岳府難行，或許這是一個機會。”
無論那大魏皇帝初心為何，短短數(shù)日，就能做下如此決斷，一石三鳥，端是不容小覷。
此時，廣場之上。
聽聞仰成寧的言語，夫子和西明都是渾身一震，目光之中盡是駭然之色。
唯有蒯世荊抱劍而立，不見任何動作，好似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如今的夫子，早已不是那個沒見過什么世面的家生子，自是知曉其中利害。
他知曉監(jiān)天司主事親來，所圖不小，但沒想到會大到這種地步。
另立天帝，這大魏皇帝好大的魄力，好大的野心！
這已經(jīng)不是招攬留方山那么簡單了，這是要把留方山放在火上烤！
可明知如此，他偏偏又拒絕不了。
周子讓與朝廷合作已有數(shù)年之久，正氣內(nèi)養(yǎng)之法早已流傳到數(shù)萬里之外。
即便是留方山拒絕合作，以朝廷和監(jiān)天司的手段，也可以隨時打造出一個四方山、五方山。
其中區(qū)別只在于，有沒有他這個夫子存在。
而他先前舍命登山，都要向周子讓討要個說法的舉動，也讓朝廷算準(zhǔn)了他不可能放任外人拿著孫裕之的正氣之法，去行邪道之事。
也算準(zhǔn)了那丹陽仙長不會對法界被封后，天下妖邪趁機作亂的局面置之不理。
為此，朝廷和監(jiān)天司甚至把主導(dǎo)權(quán)都交了出來。
“當(dāng)真是好算計啊。”
夫子一瞬間便理清了其中的脈絡(luò)，面色難看至極。
他緩緩轉(zhuǎn)頭看向周圍山上的學(xué)子，此番過后，留方山大開山門，已成定局。
人心難測，他不是信不過這山上學(xué)子，實在是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夫子不知道這對兩位仙長意味著什么，但對此刻的他來說，這是一個陽謀，是一個于公于私都不容他拒絕的陽謀。
正氣之法也好，浩然之氣也罷，其義在誠。
在私，只要他心中還念著半點孫裕之，都容不得他拒絕。
在公，一個能夠節(jié)制山門世家、彈壓天下妖邪，弘人間正氣的天帝，更容不得他拒絕。
但思慮半晌，夫子還是搖了搖頭，他既沒有答應(yīng)，也沒有拒絕，只是說道：
“留方山只是個書院，只負責(zé)教書育人，更做不了那仙長的主。”
“至于山中學(xué)子作何選擇，書院不會妄加干涉。”
此言一出，一旁的西明忍不住出聲道：
“夫子！...”
夫子抬手打斷了西明的話，看著忍不住嘆了口氣。
西明已經(jīng)是山中最有天賦、心性最佳的學(xué)子了。
面對這不知真假的承諾，連西明都忍不住失態(tài)，更何況是其他人。
一個天帝，一個受留方山影響天帝，一個能夠節(jié)制山門世家、彈壓天下妖邪的天帝。
這種誘惑，足以把人內(nèi)心之中的欲望釋放到最大。
貪欲、食欲、色欲是欲，清掃天下又如何不是欲？
他是夫子，不是圣人，他能控制的自已，可如何控制的住這天下學(xué)子的志向？
夫子憂心重重，那石亭之中的仰成寧眼神之中卻是閃過了一絲喜色。
沒有明言拒絕，便是默認了此事。
仰成寧再次躬身一禮，滿臉誠摯的開口道：
“九年前，云湖龍君走水之事，陛下和監(jiān)天司自知考慮不周，險些釀成大禍，萬幸有丹陽仙長出手，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經(jīng)此一遭，陛下深知術(shù)士和妖邪之害，此番亦是為了將功補過。”
“為了天下百姓，還請夫子將此事告知仙長。”
夫子看著仰成寧那不似作偽表情，面上浮現(xiàn)出一抹莫名的笑意，開口道：
“仙蹤邈邈，我亦不知仙長去處，不過卻有一人定然能夠找到仙長...”
仰成寧聞言面上一喜，趕忙問道：
“還請夫子明言。”
夫子瞥了他一眼，鄭重其事的說道：
“事關(guān)天下百姓，茲事重大，仰主事若是有心，不如直接前往云湖，請龍君代為轉(zhuǎn)達。”
仰成寧面上剛剛泛起的喜色，瞬間便凝固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