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是個暴脾氣,等牛車到了明水村,沈云歸抄著棍子就奔著周家去了,王嬸怕鬧出事情,自己也趕緊跟上去了。
傅東籬和周沂兩人走在鄉間小路上,都沒多言。
什么周家娘子,傅東籬不想管,現在她更擔憂的是周沂,他在崔家殺了那么多人,最重要的是崔宏志也死了。
崔員外回來,一定不會放過周沂的。
周沂自然是不會怕什么崔員外,就是這永安縣的知縣如今政治生涯也算是到頭了。
不過想到他馬上就要走了,這不正是一個好借口?
如此想著,周沂握住了傅東籬的手,“我這幾日…離開明水村。”
聽到這話,傅東籬怔愣片刻,張了張嘴,便又合上,與其被崔員外找麻煩,倒不如讓周沂離開村子。
吶吶半響,只有一個‘好’字。
那你會等我嗎?
周沂很想問,卻又問不出口,最后只能在她的柔軟的發絲上揉了揉,“要想我。”
傅東籬又哭了。
她今天真的很愛哭。
“宋秀芝,你跟老子滾出來!”
沈云歸一腳踹開了周家的院門,很快已經熄滅了的屋內就燃起了油燈。
周忠披著外衣,睡眼惺忪地從里面走了出來,眼神有些不高興,“沈大哥,你這半夜到底啥事兒?”
“我家院門都叫你踹壞了。”
沈云歸沉著一張臉,“我跟你說不著,讓宋秀芝滾出來,怎么敢做不敢認?”
這下周忠臉色難看起來,“到底咋回事兒?我媳婦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她不出來是不是?不出來我進去找她!”
沈云歸說著就要往屋內沖,周忠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了,上前去阻攔,卻被沈云歸一拳揮地倒在地上。
屋子里頭聽到動靜的周天佑拄著拐,被身后周瑩攙扶著出了房間,“沈叔,你這是干什么?”
這頭周忠也爬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沈云歸,一個村的,我已經夠忍你了,你別太過分!”
“老子過分?”
沈云歸氣得快炸了,“他娘的宋秀芝把我閨女賣了,抓去送給崔宏志那個畜生,她不過分?”
“她宋秀芝想不想做人了?我告訴你,這次我閨女好端端的回來了,不然我把她宋秀芝大卸八塊都不解恨!”
“不可能!”
周忠和周天佑等人都忙斬釘截鐵地搖頭,這根本就不可能。
“是真的。”
王嬸氣喘吁吁的走進院子,累得滿頭大汗,主要是沈云歸腳程太快了,她實在是跟不上。
“今兒上縣里,我碰見秀芝了,你把她叫出來問問不就知道了?”
“估摸著她也是因為天佑的事情太急了,這才做出這種事,但她心疼天佑,難道云歸就不心疼閨女了?咋能做出賣人閨女的事兒來?”
沈云歸在一旁冷哼一聲,“他娘的是心疼天佑嗎?老子看她就是心術不正的玩意兒,她不是也有閨女嗎?缺銀子咋不賣她自己閨女?”
說完這話,沈云歸就看向扶著周天佑的周瑩,比傅東籬還大三歲,人也出落的苗條漂亮,他手一伸,抓住了周瑩的手臂。
“來,老子把她賣了。”
周忠急了,“你放開我閨女!”
周天佑也急得撲上前,卻忘了自己斷了腿,整個人就跌倒在地上,“放開…我妹妹。”
“沈叔,你別這樣…疼,我害怕……”
一旁的王嬸兒也擔心沈云歸發脾氣,傷了人,“云歸,你放了阿瑩,這事兒跟她也沒關系,你快點撒手。”
“這就疼?”
沈云歸怒視著幾人,“我閨女那手掌都要斷了,還受了內傷,她不疼?她比周瑩還小三歲呢,你們咋就下得去手?”
“現在要么讓宋秀芝滾出來,老子殺了她解恨,要不然老子就把周瑩給賣了。”
周忠皺著眉,“這事兒我們是真不知道,而且秀芝今晚上也沒回來,她回娘家借銀子了,得明兒才能到家。”
明天?
沈云歸看著周瑩慘白著小臉,豆大的淚珠滾落,手松開,“那老子就明日再來,把村長也請來,明水村容不下她這樣的心術不正的人販子。”
這就是要把人趕出去了。
那怎么行?
周忠有些急,“沈大哥,這次是秀芝糊涂,等她回來我讓她登門給你道歉,可別把人趕走,那倆孩子咋辦吶?”
更何況趕出村,那不是讓人戳脊梁骨呢嗎?以后怎么做人。
“我就是看在一個村的,才讓她滾蛋,不然我就把她送進大牢去。”
“這……”
周忠看向王嬸,視線滿是求助,王嬸嘆了口氣,她可是瞧見東籬丫頭回來的時候啥樣,想想要是自家的閨女,她也不會放過宋秀芝。
“明日你跟村長說吧,我可幫不上忙。”
等沈云歸走了,周天佑和周瑩齊刷刷看向父親周忠,“爹,娘她真的干這種糊涂事了?”
周忠如今被吵醒,也睡不著,點起旱煙‘吧嗒吧嗒’地抽了起來,蹲坐在石頭上,“你娘為了你,啥都干得出來。”
“她指望你有大出息呢,好端端地斷了腿,她能不瘋嗎?”
聽到這話,周天佑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坐在地上,手緊緊的攥著衣襟,又是因為他,都是為了他?
第二天一早,傅東籬是被外頭一陣響動吵醒的,她昨夜睡得不踏實,天剛亮的時候才有了些睡意,登時就醒了。
“開門,快開門,官府辦案!”
官府?
傅東籬猛然從床上起身,“周沂,周沂呢?”
“姑娘,鞋,把鞋先穿上。”
汀蘭提著鞋追在后面,這才讓傅東籬將鞋穿好,推開房門,周沂正坐在院子內,“東籬,過來吃飯。”
傅東籬抬頭看了眼院門,急得去推周沂,“都什么時候了,你還不走?他們是來抓你的。”
就連沈云歸都皺眉,“周小子,你先走,這兒有我頂著呢,到時候被抓進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周沂當然不會走了,他就算走,也得先把縣令收拾了再走。
“先吃飯吧,我心中有數,殺人償命,應該的。”
自從周家娘子說崔宏志要娶傅東籬開始,周沂就讓影衛去查了崔宏志的生平,崔家是鹽商,崔員外也是有人脈的,靠著販鹽賣了不少銀子。
這個崔宏志是被慣壞了的,從十二三歲起,就跟狐朋狗友流連花叢,后來更是喜歡孌童,當街強搶民女,整個永安縣一年總要死兩三個姑娘。
當初還有鬧得厲害的,跑到了滄州府狀告崔宏志和知縣老爺,結果半路就被截殺了,曝尸荒野。
這種雜碎,早該碎尸萬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