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公墓。
楚青饒有興致的坐在了客廳之中。
客廳的家具都已經(jīng)恢復(fù)。
他的左眼猩紅，而右眼黑白分明。
前者也就罷了，后者此時此刻，竟然還有那個閑情逸致在看著怪談之家，足以證明他此時的優(yōu)哉游哉。
而很快，一個帖子就出現(xiàn)在了楚青的眼前，讓他點(diǎn)了進(jìn)去。
帖子的標(biāo)題與名頭并不如何特別，對于旁人或許是難得的消息，對于他來說，并不算什么：
‘驚！獨(dú)家爆料！陰職晉升，居然還有不同的上位陰職序列晉升！’
沒錯，這種爆料貼，對于楚青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這一刻，他卻不由自主的點(diǎn)了進(jìn)去。
而果不其然，這里面的帖子內(nèi)容，正是流浪畫家的源頭。
流浪畫家的攝影師與美術(shù)師的兩個分支，是他交給了唐歡的，這也不算什么。
然而，此時此刻的楚青所想的，卻并非是流浪畫家，而是另外一個他所接觸過的一個陰職：
信徒！
這個陰職，實(shí)際上，在八品之上，也有兩個特別的分支。
然而，相比起攝影師與美術(shù)師，這信徒的八品陰職之中的那個分支，就顯得極為特別特殊了。
信徒的本質(zhì)，是將詭異當(dāng)做神明，祈禱，信奉。
晉升的陰職這一脈，都是如此。
但是，那八品開始的另外一個分支的陰職，卻截然不同。
原因很簡單，那個八品的陰職，不同于信徒的八品正常晉升的‘牧師’，是以繼續(xù)侍奉‘神明’的陰職序列，
而是將自身的神明‘擊碎’，從而完成轉(zhuǎn)變的一個特別的陰職，
這個陰職，名為‘苦修士’……
……
晦暗的天空下，大雄寶殿之前，覺塵緩緩來到了住持身前。
他的神情之中，還有著迷茫。
但是，他緩緩跪在了身前住持的蒲團(tuán)上，他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住持，弟子……”
“好了，不要說了，孩子，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好孩子，來剃度吧……”
它似乎能夠感受到身前弟子的虔誠，然后，它從那蓮花座下，拿出了一把大剪刀。
那是一個似乎修剪樹枝樹葉的大剪刀，但是現(xiàn)在，它同樣可以修剪一個東西：
腦袋。
方平抿著嘴，他有些不理解，他不明白，為什么這樣的一個世道，會將這樣的人變成這個樣子。
為什么在這個世道，詭異會真的將人，變成這個樣子。
而更重要的是，他無法幫到任何東西。
因?yàn)檫@是覺塵自身的心甘情愿，這份心甘情愿，外人幫不上任何！
可是，這是不對的！佛門的皈依，剃頭也不是這么剃的！
陡然之間，方平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
或許，青哥，瀅竹姐，甚至是安若雪那樣的人，的確更加適合生活在這個時代，這個世界之中。
而他，想要繼續(xù)活下去，或許也應(yīng)該變成那個樣子。
這個世界，這個時代，也注定只有這樣的人，能夠長久的適應(yīng)的活下去吧……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說不出來的酸澀之感，讓他熱淚盈眶。
因?yàn)橄乱幻耄前汛T大的剪刀，已經(jīng)鎖住了覺塵脖頸的大剪刀，就要直接剪下。
而那枚紅瞳，除了始終饒有興致的觀察著之外，再無半點(diǎn)動作。
下一秒，便要血流成河。
下一秒，覺塵的腦袋，就會徹底與那些飛在了天空之中的所有僧人一樣，從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變成一個只剩下頭顱腦袋的詭異。
可是，到了最后一秒，奇跡，仍然還是沒有發(fā)生。
他睜開了眼睛，那把鋒利的卻帶著暗紅血跡的剪刀上，一縷殷紅流淌而出。
將覺塵的脖頸，衣袍沾染的猩紅。
然而，就在方平想要重新低下頭，不在繼續(xù)看的時候，突然之間，他突然發(fā)現(xiàn)，
覺塵的面容神色，不再像是之前那般了。
之前的覺塵，是迷惘，是不解，卻又不得不承認(rèn)。
可現(xiàn)在，在這‘臨死’之前的覺塵，他的眼神在脖頸鮮血流淌，灰白陰氣裹挾之下，卻沒來由的明亮。
或許是陰職者的緣故，又或許是這樣轉(zhuǎn)變的必然，在這剪子剪下的時候，覺塵在這個時候，看著眼前的住持，卻突然開口了：
“住持……”
他的聲音嘶啞，他的脖子上，只剩一節(jié)雪白的骨頭相連，皮膚與血肉，都被切開了大半，但是，他仍然還是可以開口：
“住持，你錯了，鬼，就是鬼！您看，你到最后的目的，只是為了殺了我，而不是在真正的度我！
所以，住持，你還是鬼，是貨真價(jià)實(shí)的詭異，你不是佛！你也不會成為佛！”
此言一出，在場的一道道身影愣住了。
方平愣住了，
那住持詭異愣住了。
那一個個正在獰笑著看著那從人朝著詭異變化的僧頭也都愣住了。
他，它們都絕對沒有想到，這個人類，在上首的住持沒有發(fā)動規(guī)則，而是以佛法感召的時候，他是用自己的命，在駁斥對方的佛！
！然而，他贏了。
他贏得酣暢淋漓，他在最后一刻，將他的‘神明’摔得粉碎！
只有覺塵，嘴角咧開，笑的無比開心：
“哈哈哈哈……”
他的聲音是那樣的嘶啞而又低沉，然而，在這樣即將死亡化作詭異的時候，他仿佛將所有一切全部洞悉了。
他一人的笑聲，在這一刻，壓制住了整個寺院之中的梵音。
“哈哈哈！三十年眾生牛馬，六十年諸佛龍象！”
“哈哈哈！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哈哈哈！世尊！世尊！我悟了！”
“我悟了！”
住持看著眼前只剩下一層血皮和骨頭連接脖頸腦袋，卻在陰氣陰職以及鬼化的過程中，肆無忌憚嘲笑它的身影。
它并不在意。
也并不氣惱。
因?yàn)樗哪康囊呀?jīng)達(dá)到了。
所以，它只是微笑著：“孩子，你贏了。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真的很有慧根！”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這一刻，覺塵的身上陡然之間，大片的陰氣席卷！
覺塵的面容變得漆黑，然而，詭異的灰白陰氣，卻在這種漆黑與蒼白之間，在他的身上開始轉(zhuǎn)動。
那漆黑讓覺塵的腦袋，脫離他的脖子，而灰白的陰氣，卻在修復(fù)著這早就應(yīng)該死亡的傷勢。
這是怎么回事兒？
沒有人知道，方平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真的是時候了！
于是，他忍不住了。
他拿起了胸針，近乎于哀求的喊道：
“青哥！”
他的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包括那位住持！
也就在所有身影矚目的一剎那之間，血瞳之上紅芒大作。
下一刻，在方平身前，一個足足有十米的碩大紅瞳，緩緩形成。
楚江王的目光，
終于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