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明去找朱能。
聽到是魏明求見,朱能連忙放下手里的公務讓人把魏明帶進來。
“你怎么有空來見咱這個老頭子?”還不等魏明開口,朱能就笑著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魏明拉到椅子上坐下。
隨后示意親兵給魏明倒上茶。
魏明有些受寵若驚,不過也沒有拘謹,笑著把陳天平想要報仇的事情和朱能說了。
“就憑他一個人,他想要報仇?”朱能詫異地看著魏明。
魏明呵呵一笑,嘆道:“他一個人當然沒有這樣的膽子,所以才求到在下這里來嘛。”
“怎么你想要幫他?”朱能有些詫異地看了魏明一眼。
對于朱能來說,這件事根本就是無足輕重。
“幫他對大明有好處。”魏明重重點頭,然后便將他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
朱能聽了之后,也是眼睛一亮,笑著說道:“你還真是玲瓏心思,這樣都能夠被你找到有利的一面。既然如此,那本帥就調兵幫他報仇!”
“多謝公爺。”魏明連忙拱手一禮。
朱能擺擺手,搖頭笑著說道:“無妨,不過些許小事罷了。老夫說過,你救了老夫的命,往后你可要多來老夫府上親近親近。”
“謝公爺。”魏明連忙拜道。朱能這句話的意思是,希望往后兩人之間多來往,同時也有要庇護魏明的意思。
隔日一早,朱能便派了黃中領兵五千幫陳天平報仇。
當初陳天平回安南就是黃中一路護送他來的,兩人之間也算是熟悉。而且當初安南人偷襲黃中的仇,他也還沒有報呢。正好可以趁此機會,血債血償!
陳天平和黃中首先便把升龍城給清理了一遍,然后陳天平帶路,兩人直接朝著胡氏的大本營而去。
這一次,陳天平發誓要把胡氏斬盡殺絕,寸草不留!
......
京城。
乾清宮。
朱棣正在坐在龍椅上處理政務,可是忽然之間他心緒一陣煩躁,直接“啪”的一聲把朱批按在御案上,起身走下丹陛。
王彥躬著身軀,聞聲小心地看了皇爺一眼,連忙小步跟上。見皇爺走出乾清宮,來到外面的與玉階上,朝著南邊看去。
“皇爺是在擔心征南大軍嗎?”
朱棣微微點頭,輕聲嘆道:“朕是在擔心朱能的病情。”
王彥小心地看了皇爺一眼,滿臉疑惑地問道:“皇爺,成國公不是來奏報說他已經痊愈了嗎?”
朱能受了瘴氣之后,為了隱瞞病情連黃中都瞞著,當然也不會向朱棣稟報。
等到病好了之后,朱能才簡單地把他受了瘴氣生病然后又被沐晟救救了的事情,詳細向朱棣稟報。
可是這在朱能看來完全是如實稟報的奏報,在朱棣看來卻是朱能為了不讓他擔心而故意寫得如此輕松的。
首先,瘴氣這個東西,從古至今都是洪水猛獸,一旦病了除了硬抗之外,幾乎沒有藥石可醫治。就算是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廣西云南等地的邊民染上瘴氣,那也是十之七八挺不過去的。
更何況是朱能這樣的中原人,更是幾乎九死一生。
而朱能還說是沐晟把他的瘴氣治好的,對于沐晟,朱棣也是十分了解,他怎么就不知道沐晟還懂醫術?
所以,這封奏報在朱棣看來,就是朱能為了讓他寬心才會寫成如此的。
要不是這奏報的確是朱能的筆跡,而且字跡清晰剛勁有力一點兒都不像是一個生病的人寫的,朱棣都要懷疑朱能現在還有沒有活著了。
可即便是如此,朱棣也不得不為朱能擔憂起來。
“張輔呢?難道他就沒有奏報傳來嗎?”想了一下,朱棣煩躁的心情沒有絲毫緩解,轉而問道。
“沒有。”王彥立刻搖頭,隨后小心翼翼地道:“皇上,新城侯帶著戰列艦在水上進退自如,想必不會有事的。”
朱棣聽了重重地嘆了口氣,他也知道張輔帶著水師哪怕是不能勝,至少也不會敗的。
剛才他不過是心里煩躁,才隨口一問罷了。
不過站在外面透了口氣,也讓朱棣的心情好了不少,轉頭重新走進乾清宮繼續批閱奏折。
下午的時候,王彥滿臉笑容地用小碎步跑進乾清宮,還沒有靠近就朝著皇爺大喊道:“皇爺,新的軍報。成國公已經和西平侯攻入安南了......”
“拿來!”朱棣眼睛一瞪,猛地朝王彥伸出手。
王彥連忙把奏報奉上。
朱棣打開仔細看了一遍,臉上逐漸露出笑容。這封奏報也是朱能親自寫的,是朱能寫在主動追擊安南退兵的時候。
看到朱能的字跡還是一如既往的剛勁有力,朱棣這才相信他的病是真的痊愈了。
“好!攻敵之必救,而不可救。御敵之必棄,而不可棄。”朱棣一眼就看出朱能為何要主動追擊安南退兵。
既然安南如此急切地退兵,那就說明張輔那邊肯定是一舉建功了,這才逼迫安南都城不得不下令邊軍回援。
而朱能趁此追擊也十分符合兵法之要,既然安南人急切地想要退兵,那當然不能讓對方順利地退走。
御敵之必棄,而不可棄!正是這個道理。
有了這封奏報打底,朱棣終于是放下心來,等著征南大軍大勝的消息。
......
升龍城。
陳天平帶著黃中的五千大軍,把胡氏一族徹徹底底地殺了個干干凈凈,一個姓胡的都沒有留下。
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升龍城。
剛剛進城,便被一個老頭攔住道路。
“什么人?”明軍將士還以為是刺客,瞬間就要將陳天平保護起來
“老臣吳權,拜見王上!”
陳天平一聽這個名字頓時一愣,他揮手分開擋在他面前的士卒,滿臉驚訝地問道:“吳權?你真是吳權,吳相?”
陳天平連忙上前把吳權扶起來,這可是他爹的心腹,曾經在王宮里面見過。
兩人站在一起相擁而泣不成聲,好像有說不完的話一樣。
黃中看著兩人如此親密,眼底閃過一道光芒,連忙朝親兵使了一個眼色。
親兵微不可察地點頭,轉身朝著王宮跑去。
黃中哈哈一笑上前,朝陳天平道:“王爺,不知道這位是?”
豈料,陳天平還沒有說話,吳權卻忽然一聲大喝:“閣下雖然貴為天使,但是老夫正在和王上說話,難道閣下連一點禮數都不懂嗎?”
老子懂你妹!
黃中咧嘴冷笑著看向吳權,他可是行伍出身的丘八一個,完全就不在乎這些虛禮。
陳天平見黃中面色冷厲,連忙作和勸道:“吳相,黃將軍一路護送本王勞苦功高,不可對將軍不敬。”
“老臣謹遵王令!”吳權立刻就朝陳天平認錯,然后轉身朝黃中說道:“多謝將軍保護王上。”
黃中冷哼一聲,直接側開目光,根本就不理會吳權。在他看來,這吳權什么相與他何干?不過是安南一個小國的官罷了,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而與此同時,朱能也得到黃中派人傳來的消息。他沉吟片刻之后,朝親兵吩咐道:“去把魏大人叫來。”
魏明來了之后,聽到朱能說完,頓時愣了一下,或許疑惑地問道:“陳天平在城中碰見了陳朝老臣?”
“是的。”朱能嘆著氣點頭說道:“現在兩人已經回到陳天平府上了。”
魏明摸著下巴沉思片刻,淡淡地說道:“陳朝還有舊臣留下,這是肯定的,畢竟胡一元再瘋也不會把陳朝的舊臣都殺光。不過,這吳權之前咱們攻破升龍城的時候他不站出來,反而會選在這個時候冒頭,看來他的所圖不小啊!”
朱能也點頭認同,看了魏明一眼說道:“這老匹夫極有可能想要讓陳天平留在安南當王,這可對咱們極為不利。”
“這是肯定的。”魏明深吸口氣,點頭說道:“只有陳天平留在安南當王,才需要重新組建朝廷,那時候吳權這第一個投靠陳天平的老狐貍,自然就能夠獲得最大的好處!”
“可是這樣一來,咱們之前的謀劃可就要落空了啊。”朱能眉頭緊皺,有些擔心地朝魏明說道。
魏明聽了卻忽然笑了起來,搖頭道:“哪里會那么容易落空?”
“你有辦法對付那老匹夫?”朱能眼睛一亮,他擅長行軍打仗,但是這種朝堂爭斗還真不是他的強項。
魏明呵呵笑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向朱能點頭道:“我有不止一種辦法收拾他,不過現在咱們先靜觀其變,看看這兩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聽了魏明的話,朱能有些猶豫,說道:“若是你有辦法,那就趕緊使出來。兵貴神速,若是繼續拖下去,老夫擔心會夜長夢多。”
魏明看到朱能滿臉焦急,便笑著解釋道:“行軍打仗的確是需要兵貴神速,但是這種計謀交鋒卻講究一個火候。現在火候還不夠,若是出手達不到咱們想要的效果。”
見朱能還不明白,魏明便繼續朝他解釋:“就拿陳天平來說吧,雖然他口口聲聲要把安南拱手奉上,但是公爺以為他真的甘心嗎?”
“不會。”朱能想了一下,使勁搖頭。
雖然都是安南王,但是陳天平去了大明,就只能夠享受一些富貴罷了。哪里有留在安南,身處萬萬人之上隨心所欲來的痛快?
魏明笑著點頭說道:“對嘛,陳天平現在心里恐怕都還抱著一絲幻想。正好讓吳權把他的這絲幻想給勾出來,然后再把它斬斷。如此一來,陳天平才能夠真正死心塌地地跟隨咱們去京城。”
“嘶......”朱能雖然還不知道魏明究竟想要怎么做,但是光是聽到他要徹底斬斷陳天平的念想,朱能就感覺到自己被一陣陰風包裹了一樣,渾身都爬滿雞皮疙瘩。
陰謀詭計這一點上,文官之間的爭斗可一點都不比他征戰沙場來得輕松啊,甚至還要更加防不勝防,更加危險。
僅僅是一個吳權的出現,就能夠被魏明因勢利導,立刻就能夠想到算計陳天平的辦法。如此心機叵測,讓朱能都渾身發寒。
“好吧,那此事就交給你去辦了。”朱能直接擺手把事情丟給魏明,同時也為了避開無形的暗箭一樣。
魏明有些奇怪朱能的反應,不過對于陳天平這件事倒是也不排除,便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