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行密在洪州的策略,尚不能知曉能否功成,當然,即便是能成,對陳從進而言,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陳從進眼下關心的地方,只有一個,那就是河中戰事,而在河中戰局外,還有一個次要戰場,陳州戰事。
趙匡凝圍攻陳州,陳州刺史李仲友奏報,山南軍戰意不堅,觸之即走,李仲友保證,在曹泰馳援之前,陳州萬無一失。
由此可見,趙匡凝想打,可山南軍將卻不太想打,所以才會出現這種既打而又不打,搖擺不定的情況。
當然,陳州那邊還不急,最要緊的,還是楊師厚率八百之眾,奔襲百五十里,又穿數縣之地,襲取絳州的壯舉。
陳從進也不知道,這事他能不能干成功,但要真讓他干成了,那楊師厚的名聲,在整個幽州軍中,都得是鼎鼎有名了。
不過,想要全程匿形,又不露半點風聲,那難度是非常大的,前線將領就地決策,陳從進也指揮不到,就是有即時通訊,陳從進覺得,自已也不會插手的。
……………
另一邊,楊師厚在出兵后,隨后下了一個讓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決策。
楊師厚下令,全軍不必隱匿,大搖大擺,白晝行軍,若是遇著沿途縣卒,百姓探問,只稱是河中府調往霍邑駐防的州兵,歸王珂節制,奉命移防。
大路朝天,徑直而行,越是坦蕩,可能越不會令人生疑,就是萬一碰上杠精,非得查令符,調令等一干手續,那就抓瞎。
不過,對楊師厚而言,能藏多久,就藏多久,實在不行,誰敢嘰嘰歪歪的瞎問,直接一刀砍了。
眾軍卒初聽皆是愕然,但細想之下,卻無不嘆服其膽略,亂世之中,各路人馬往來調動本就尋常。
況且,河中如今靈寶,霍邑皆是戰事危急,各地的州兵,整天都在調來調去的,而八百人也不算大陣仗,又打著河中府移防的旗號,光明正大地走在官道上,反倒比鬼鬼祟祟更能瞞天過海。
楊師厚一路穿村過縣,竟真如一支尋常調防的部隊一般,他還以為一路上會有人問,結果居然一個人來問的都沒有。
可能對這些州縣而言,軍士只要不是過境索要糧草,酒肉補給的,那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這也和絳州屬于河中腹心有關,又不是在前線,各城戒心沒那么大,也是件正常的事。
當然,若是桃花峪丟失的消息傳出去,那么絳州乃至河中府,必然會有所戒備,只是楊師厚襲取桃花峪這一仗,打的太完美了些,竟無一人逃出,所以,目前消息仍未泄露。
而一路行軍,先過夏縣,再過聞喜,一路上,那是順風順水,這讓楊師厚都懷疑自已,怎這般好命?
不過,在即將抵達絳州之前,還有最后一個障礙,那就是渡過汾水,楊師厚是奇兵,他自然是沒有什么渡河裝備的。
唯一能行的方案,就是從汾橋過河,但斥候回報,汾橋兩側,是有軍卒巡視的,楊師厚手中也沒什么調兵令符,真要查,那是完全不經查的。
“有多少巡卒?”
楊師厚的聲音有些沙啞,這么長時間的趕路,外加壓力,讓楊師厚的嘴角,都冒出了血泡。
“軍卒不多,約莫十余人,主要負責盤查過往行人?!?/p>
強攻?十余巡卒不足為懼,但一旦打草驚蛇,讓絳州城有了防備,他們此行便前功盡棄。
繞路?不走汾橋,那只能找船渡河,而這么一來,時間肯定會變長,而且好好的橋不過,非得找船,那必然會令人生疑。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楊師厚的身上。
這位膽大包天的將軍,又將如何破局?
楊師厚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已是申時,如果速度夠快,那么在絳州閉城之前,他就能沖到絳州城下。
這正是最后關頭,無論如何,楊師厚也要從這汾橋上過,尋找船只,那就是無稽之談。
楊師厚沉聲道:“放輕松,過橋!”
而此時,汾橋上的個軍卒,正靠在汾橋上,一邊看著路過的行人,和河面上過往客船,一邊在那隨意的閑聊。
“這天氣,陰沉沉的,我估摸著,明天可能要下雨,看來明天得帶蓑衣出來了,唉,這日子,也是過的苦啊!”
另一人,往手心里啐了口唾沫,搓了搓被風吹的有些發僵的臉頰。
“知足吧你,不用去靈寶前線跟幽州軍拼命,就在這兒守個渡口,還有餉錢拿,你上哪兒找這好事去,你要是不想干了,我侄兒倒是可以頂替?!?/p>
“話是這么說,可天天這么待著,也不是個事,想當年,老子跟著王老帥,沖進關中的時候,那才叫一個痛快……”
老兵正想吹噓當年的勇武,話頭卻被一陣腳步聲給打斷。
“嗯?什么動靜?”幾人立刻警覺起來。
只見一支數百人的軍卒,正以行軍姿態,朝著汾橋而來。
“這是哪來的軍隊?要不去問問?”
“問個屁,自找霉……算了,職責所在,問問就問問吧?!?/p>
楊師厚走在最前面,看著對面幾個軍卒迎面而來,他的心不由的提了起來。
“這位將軍,你們是從哪里來的?”
楊師厚旁邊一人,上前說道:“我等是河中府的州兵,奉命前往霍邑駐防?!?/p>
開口之人,是楊師厚特意挑出來的,此人是河中府虞鄉人氏,這年頭,各地之間,口音是存在的,即便河東與河中同屬于河東道,但口音仍然略有不同。
所以,楊師厚嚴命部下,在行軍途中,不準說一句話,就是閑聊都不行。
而此人說完后,一個巡卒隱隱察覺有些不對,不對的地方,不是口音,而是這支軍隊所散發出來的氣味。
此人是跟過王重榮,殺進關中過的人,雖然是個州兵,只負責糧道護衛,但這支軍隊的模樣,望之完全不像尋常的州兵。
………………
(各位牙軍一直鼓噪,這讓我壓力巨大啊(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