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師厚已經攻取了絳州,這個消息,陳從進還沒收到,他現在只知道,楊師厚已取桃花峪,并親帶八百軍卒,要繞到敵后,襲擊絳州。
而此時,還有一則相對重要的消息,那就是李克用在長安大開殺戒,這也傳到了陳從進的耳中。
但陳從進對此,只是付之一笑,并未放在心上,李克用此舉不過是無能狂怒,除了能震懾一群手無寸鐵的文官,對整個大局毫無幫助。
一個統治者,如果只能依靠屠殺來維持秩序,那他的敗亡,也就不遠了,不過,處在李克用這個局面下,不動手殺人,好像也維持不下去。
當然,如今長安不在自已手中,那自然是越亂越好,再說了,李克用能在關中站穩腳跟,并控制川蜀,這跟朝廷官員之間的合作,是有密不可分的關系。
有得必有失,得了朝廷的好處,那么朝堂上的那些齷齪事,李克用自然也得受著,也不知道當李克用如此大動干戈后,朝廷中,又會不會再有反抗者,那就暫時不知道了。
正所謂,好事不怕晚,楊師厚以八百精銳,奇襲絳州的消息,傳到軍中后,諸將聞之,一時失聲。
大伙都是從軍廝殺的漢子,這里頭的含金量,誰都懂,而且這還不是硬打下來的,隨軍的八百人,聽說攏共傷亡,還沒二十人。
“這個王君振,從哪拉了個這么猛的漢子……”
王猛嘟喃了一句,隨即對著陳從進拱手道:“大王,以末將之見,這樣的人才,該調來雄平軍。”
陳從進呵呵一笑,楊師厚已經是左都指揮使,是一軍中除了正副軍使外,最高的軍官之一,這樣的人,要調那就必須升遷。
而且,以楊師厚奇襲桃花峪,勇奪絳州的大功,副軍使都不夠賞,怎么也得升任軍使之位。
陳從進聽著諸將在底下議論紛紛,可他的思緒,卻是在對面的靈寶城中,他很想知道,王珂聽到這個消息后,會不會嚇的哭出來。
不過,這個念頭,陳從進只是一閃而過,當務之急,是要將王珂,留在靈寶。
部下楊師厚把戰打的這般漂亮,自已又豈能落于人后,況且,李克用先前還罵自已烏龜轉世,他要讓李克用看看,什么是天下名將!
于是,陳從進當即下令,調先前運輸王君振渡河的船只,再次運輸軍隊,從陜州出發,沿黃河而上,繞到靈寶后方的湖城一帶。
先前陳從進不用此法,是因為風險太大,一個沒玩好,那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但現在不一樣了,王珂后院起火,自已在靈寶正面強攻,又派精銳繞后堵截,這王珂怎么打?他還怎么跑?
打下河中,休整兩月,隨后多處渡河,直攻關中,一舉拿下長安,這天下,旦夕可得也!
……………
靈寶城。
王珂猛的掀翻了面前的案幾,桌上的物件,撒了一地,勃然大怒下,無人敢上前勸阻。
陳從進覺得王珂會嚇哭了,但實際上,王珂哪里是這么脆弱的人。
當然,隨著絳州失陷的消息傳來,王珂幾乎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王珂把桌子掀翻后,口中是罵罵咧咧,毫無停歇之意。
位高權重,將門世家,誰說這樣的人不會爆粗口,王珂這個時候就是這樣,口中大罵不止。
“八百人!八百人就把絳州給奪了!崔曉!狗屁的世家子弟,廢物!蠢豬!賊廝!狗賊!王瑤,王珙,都是狗賊!陳從進也是狗賊!狗賊!”
“大帥……”有部將實在是受不了,剛上前喊了這么一句。
王珂憤怒至極,又罵道:“*******!!!”
罵的實在太難聽,幾不可聞也。
大廳內,一眾將領面面相覷,氣氛凝重得幾乎讓人窒息,絳州失守,這是極為致命的。
因為絳州可以直接威脅河中府,要是河中府也出事了,那后路直接沒了,大伙就是再守著靈寶,那也是死路一條。
沒了糧草,軍械,大伙拿什么守,而且守也沒任何意義了,更要命的是,王瑤的名號在地方上,依然有些號召力。
王瑤不像王珙,他沒有王珙暴虐,也沒他屢次大敗的黑歷史。
現如今,先守住河中府,才是最緊要的,至于說絳州一失,霍邑那一帶王重盈昔日苦心經營的大量軍寨。
在缺少河中府軍糧支撐的情況,又能否守住,這已經不是個疑問了。
不過,這事在河中府面前,已經不重要了,即便是王珂心里也清楚,如果霍邑也丟了,自已就算退回河中府,那也是茍延殘喘。
但茍延殘喘,也比馬上橫尸于地,要強一些吧,或許,他還有機會,等待李克用的援兵。
“大帥,不能再等了。”一名部將站了出來,語氣沉重的說道。
“絳州一失,若是河中再出事,靈寶便是一處死地啊!”
王珂也罵累了,他頹然的坐回位子上,這些話,說了也是白說,不用別人說,他自已都能看的懂。
“撤………撤軍吧!”王珂喃喃自語,從他的眼神,乃至語氣中,都可以很明顯的看到掙扎的味道,
撤軍,意味著失敗,但不撤,一旦幽州軍從絳州南下,他連回家的路都找不到了。
就在廳中氣氛極為壓抑時,傳令兵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沉默。
“報!幽州軍出營了,觀旗號是河東毅武軍張彥球……”
“他娘的!陳從進又來了……”
亂糟糟的喊聲,似乎能驅散眾將心頭的陰霾,不管撤不撤,至少要把幽州軍進攻的步伐,給打下去。
打仗這事,打起來容易,可要是中途想撤,那就不是件輕松的事,一個不好,那就是全線大潰的結局。
所以說,王珂決定要撤軍,但靈寶也還得守著,只是一想到這斷后的人選,王珂的腦袋就又開始疼了。
而就在王珂準備尋摸人選,死守靈寶,為撤退大軍斷后而頭疼時,陳從進一面強攻靈寶,一面已經調靜塞軍使常守忠,踏上了船只,準備繞至湖城,斷王珂退路。
陳從進要讓世人看看,他多年征戰,用兵已經不再拘泥,正奇之用,早已是爛熟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