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晨讀,小太子又是被從窩里架出來的一天。
三歲的太子貓貓被叉著胳肢窩架在空中嗷嗚亂叫,這招被老登用了兩年,如今又在李九這兒續上了,
等他發泄完了,神志也清醒了,李九開始給他穿衣服。
武君稷腦子里還留著那稀奇古怪的夢。
武秉是誰的兒子?
武秉是孤的兒子。
每個男人都有一個給別人當爹的夢。
給他爹當爹就更刺激了。
武君稷想著他和老登地位顛倒,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登是他龍椅下的太子。
他前腳廢太子,后腳賜毒酒,美的翹腳腳。
他如今的課程還在背誦理解階段,對武君稷而言就是放松心情,消磨時間。
等他將妖兵發展出來,大東北打下來,定衣錦還鄉,給老登的臉上一層叛逆的油,讓他倍兒有光。
只是進度還是太慢了。
有什么辦法讓他的人才移植東北計劃加速呢?
武君稷閉著眼睛讓坐坐讓躺躺,伸伸腳抬抬腿,衣服穿上了。
捧著濕毛巾糊臉,搓一搓,水里再搓一搓,眼睛終于舍得睜開了。
陳瑜也開始了一大早的匯報:“殿下,臣昨夜會二皇子殿下,據臣打探,二皇子與白王應無合作?!?/p>
之前武君稷讓陳瑜查黃上拔他指甲,二皇子是否知情并參與其中。
昨夜一談,二皇子參與了前世巫咒案,卻沒有與白王合作過。
黃上的背叛與二皇子無關,他的背后另有其人。
《周運》宣帝一朝記:妖域智者胡坦,狐妖,疑似長生有道,身邊親人需金龍氣運佐以龍骨庇佑,方以安身。
前世白王拔他指甲,若只是存了欺辱他的心思,沒必要將指甲帶走。
結合后來胡先生求和時,要求他給出人皇氣運。
武君稷有理由懷疑,拔他指甲的幕后兇手就是胡先生。
前世武君稷也曾懷疑過,但胡先生在妖域地位舉足輕重,武君稷剛登上皇位大周還未安穩下來,民間、朝堂都不允許他因為一已私怨動兵戈。
“殿下,臣還打探到胡先生如今在鳴鹿書院任教。”
武君稷想起拜見俞生那日,見到的兩只狐貍。
不怪他沒認出來。
武君稷前世與胡先生交談,對方都是偽裝過的,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二皇子向臣問了神龕一事?!?/p>
武君稷捧著碗里的海參雞湯,動作一頓。
“啊,你怎么回的?”
陳瑜輕嘆:“請殿下讀我心?!?/p>
李九在此,陳瑜不好說起這等隱秘之事。
武君稷沒讀,沒興趣知道。
他上位時,存放在太極宮密道的神龕已經成了齏粉,里面有兩個空了的壇子,一個裝桐油,一個裝著灰。
還有一個碗,根據碗里的丁點兒殘留,他猜測是用來調桐油和灰給神龕包漿的。
《周運》記:神龕,非人皇骨不可續,武君稷曾猜,周朝曾殺過一個身具人皇氣運的皇家人,才有了神龕。
他根據太極宮每次修繕時間的長短,推斷出密道挖的時間。
根據密道挖的時間鎖定了宣帝一朝,然后查宣帝一朝都死了哪些皇家子弟。
最后鎖定了一個人,武安。
太上皇的弟弟武安四歲夭折,不入皇陵。
于是武君稷讓人偷掘了武安的墓,發現是衣冠冢。
那武安的尸骨去哪里了呢?
于是他開始查宣帝一朝的開支,鎖定在太上皇幼年的衣食上,什么東西都是兩份,一直到太上皇二十九歲那年為止。
一個小孩的骨灰裝不了一大壇,成人的骨灰能。
陳瑜前世勸他查一查神龕一事,武君稷次次敷衍,不是不查,而是在處理政務的時候,就已經把事情查完了。
查完了,也沒興趣了。
《周運》一書里,胡先生在宣帝、太上皇、周帝三朝,出現的次數很頻繁。
宣帝3年,召胡先生卜,這是武安三歲點將的時候。
宣帝4年,召胡先生卜,這是武安四歲夭折的一年。
宣帝6年,召胡先生卜。
宣帝29年,也是周康元年,召胡先生卜,這是武安實際死亡的那一年。
周武6年,與胡先生談。
周武15年冬,召胡先生、天玄大師,卜,第二年春夏之交,武君稷入長安。
周武20年,召胡先生、天玄大師,卜,這一年奪嫡之爭正式白熱化。
……
這些時間點兒,太過巧合了,且次次都有胡先生。
武君稷推測這個胡先生就是在宣帝一朝正式與皇室交易,皇室給他氣運和龍骨,他替皇家做了神龕之事。
太上皇執政期間,胡先生幾乎沒有出現在記錄里,等老登上位,胡先生出現的再次頻繁起來。
他通過命線感知到小狐貍除了天生智商不全,沒有別的毛病,根本不需要龍運庇佑,難不成需要龍運的另有其妖?
無論如何,胡坦得死。
老二先放放吧。
膈應,但上輩子扒過一次皮了,還能忍。
白王和胡坦,忍不了一點兒。
白王和長白山君尚有利用價值,值得他忍到東北打下來再處理。
胡坦,作為妖域的智者,他活著就是障礙。
一個月一次的月比快到了,或許他可以想辦法在月比上弄死這只老狐貍。
小太子落定了主意,咕嘟咕嘟干了雞湯,大口啃著桃汁奶糕,背上小書包,剛跨出門,就見白王興奮的朝他揮手
“伯牙!一起啊!”
來往學子紛紛探頭以窺。
武君稷腳趾扣地,想回到幾天前,抽死那個用典的自已。
白王拉上他就跑:“快快快!要遲到了!”
“今天是老榆樹講課,去晚了又得聽他念叨!”
武君稷不急不忙:
“曲院到玄六班有五百三十米,咱們兩息走出五十米,需要一千零一息,折合成時間是一刻鐘零兩分?!?/p>
“如今距離上課時間還有一刻鐘加一盞茶時間?!?/p>
“急甚。”
白王對周太子每次都踩著點進班的本事很是佩服,他不行,要么遲到,要么早早到,絕對不能在能早到的情況下晚到。
他化作原形,俯身一鉆,讓小太子騎到他背上嗚呼一聲
“走嘍!”
“李九?。 ?/p>
武君稷驚得差點仰倒,他用勒馬的姿勢抓住白王的后頸皮,自小穩健的心臟撲騰撲騰直跳。
健碩的老虎飛躍而過引起一片驚叫。
白王暢快的大笑,他躍上高墻,囂張大喊
“本王玄六班白子期前方肖小速速讓路!”
“飛嘍!哈哈哈哈哈!??!”
武君稷感受著風吹過臉頰,自房頂俯瞰仿佛掙脫了地心引力,滿是自由的味道。
但是這里是書院。
氣運在虎頭上一罩
“下去吧你!”
“?。。?!”
白王只覺得身體一重,起跳失敗,嘰里咕嚕滾了下去。
李九眼疾手快接住小太子。
只見一個學子被嚇的褲子來不及提從茅房跑出來,指著老虎尖叫
“抓淫賊啊?。。 ?/p>
附近三個院舍里的學子聞聲而動,拿著叉子把白王叉地下
“抓住這只大蟲!”
“玄六班的!早看他們不安分!”
“前幾天有只狼不知從哪叼了一頭雞!”
“玄六班的墻,半個月已經補兩次了!”
“他們班里的桃樹精,天天掉花瓣,打掃衛生煩死了!”
“還有那頭熊,一點兒不知道干凈!一身魚腥味兒臭死了!”
學院各班有開眼的也有沒開眼的,但玄六班身份特殊已經不是秘密,掌罰師兄早看玄六班不順眼,如今算是一下點了火。
他對著小太子一抱拳
“多謝小師弟相助,不知小師弟可能為在下作證,好讓這孽畜心服口服!”
武君稷也一臉嚴肅的抱拳
“師兄不用客氣,維護學院秩序,是我等應盡的本分!在下當仁不讓!”
白王嚷嚷著:“本王是妖儲!你們敢!”
掌罰師兄一臉怒氣:“我大周人皇在此!管你什么儲!捆上!抬夫子那去!”
“別人怕你,我不怕,今日非與你理論出高低!”
武君稷啪啪鼓掌:“師兄說的好!”
眾人一瞧小太子態度,心一下定了,齊心協力捆了白王,抬著去找夫子。
武君稷加入隊伍。
白王被罰警告一次,叫家長談話。
武君稷要笑抽過去。
帶著這番好心情,他下午去書院外租的一戶宅子里給那些妖怪講課。
馬車轱轆轆行過桃林,忽然停了。
武君稷掀開簾子一看,愣住了。
高頭大馬坐著本該在皇宮龍椅上執掌天下的帝王。
周帝一身灰色便衣,痞里痞氣的擋他道路,山賊打劫似的吆喝:
“前方的小東西,下馬車走兩步,讓乃公看看你胖了沒有!”
小太子:“tui!”
馬腿一揚,小太子被揪著后脖頸拎到周帝懷里。
周帝呼嚕呼嚕他的犟種毛,驅馬疾馳
“有個好玩兒的,敢不敢玩兒!”
武君稷平靜的心又開始蹦跶:“玩兒!”
周帝一手托著他的肚子將他托離馬背,彎腰將他懸在空中,好似燕子低飛。
武君稷下意識張開雙臂。
“哇——!?。 ?/p>
周帝哈哈大笑
“怕不怕!”
“還有更刺激的!”
他揪著小太子的領子讓他騎上脖子,幾乎四米的高度,加上馬全力的飛奔,驚險和速度并駕齊驅,一下點燃了父子骨子里相同的浪漫和激情。
高俯遠方,全是曠野!
武君稷仿佛第一次見這偌大的天地,被天空和一覽無余的麥田洗滌了身心。
只覺得靈魂仿佛卸下了包袱。
他中氣十足滿是激情的高喊
“老登——?。。 ?/p>
“孤喜歡你呀?。?!”
“哈哈哈哈!”周帝大笑著回:“朕知道!”
“駕?。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