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張貴之后,李瀟的威信在后廚算是徹底立住了。
那些原本想著看他笑話的廚師,現在都老老實實按他的新規矩行事。
灶臺擦得锃亮,垃圾及時清理。
連那個最愛偷懶的幫廚老趙,都主動把水槽刷得干干凈凈。
不過在這些人當中,有一個人的變化讓李瀟格外留意。
楊小軍,一個十九歲的農村小伙。
黑瘦黑瘦的,看著就是那種老實本分的人。
在錢德利手下的時候。
他就是個最底層的雜工——洗菜、刷鍋、掃地、倒垃圾,什么臟活累活都是他干。
但李瀟發現,這小子有股子韌勁。
別人下班就走,他總是最晚離開。
趁著沒人的時候偷偷練刀功。
拿著根蘿卜,在角落里一刀一刀地切著。
手上磨得全是繭子也不停。
這天晚上,李瀟故意留下來盤點庫房。
走過后廚的時候,又看見楊小軍在那兒練刀。
昏暗的燈光下,這小子握著菜刀的姿勢都不對。
切出來的蘿卜絲粗細不一。
有的粗得像筷子,有的細得像發絲。
李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了過去。
“小軍。”
楊小軍嚇了一跳,手里的刀差點掉地上。
“李……李顧問,您還沒走?”
“我看你切絲的手法不對。”
李瀟沒有廢話,直接走到他身邊。
“刀要這樣握,虎口卡在刀背上,食指按住刀身。”
楊小軍像聽天書一樣,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切絲的時候,左手壓菜,指關節要往前彎,讓刀貼著指節滑動。”
李瀟拿起蘿卜,做了個示范。
“這樣不僅不會傷到手,切出來的絲也均勻。”
他的刀法干凈利落,“噔噔噔”幾下,一根蘿卜就變成了粗細一致的絲。
楊小軍看得目瞪口呆。
“來,你試試。”
楊小軍緊張地接過刀,按照李瀟教的方法重新握好。
剛開始還有些生澀,但幾刀下去,明顯比之前強了不少。
“對,就是這樣。”
李瀟點頭。
“不過你的手太緊張了,要放松。”
“刀工這東西,急不來,得慢慢練。”
楊小軍咧嘴笑了,黑瘦的臉上全是汗。
“李顧問,謝謝您!”
看著他那股子真誠勁,李瀟心里某個地方被觸動了。
這小子身上那種對廚藝的渴望和專注,讓他想起了前世剛進廚房時的自已。
“你為什么想學廚?”李瀟問。
楊小軍擦了擦汗,老實地說。
“我家里窮,兄弟姐妹五個,我是老大。”
“當年家里實在養不起,十六歲就出來找活干。”
“聽村里人說,學個手藝比種地強,能掙錢養家。”
“就托人找關系進了飯店。”
“可來了之后才知道,錢師傅根本不教我們這些學徒真東西。”
“三年了,我還是只會洗菜刷鍋。”
他的聲音有些沮喪,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您來了,我覺得我有希望了!”
李瀟聽完,心里五味雜陳。
在這個年代,像楊小軍這樣的人太多了。
出身貧寒,沒有背景,只能靠自已的雙手討生活。
可往往連個學手藝的機會都得不到,只能在社會最底層掙扎。
“小軍,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
“想不想跟我學廚?”
楊小軍愣了一下,以為自已聽錯了。
“李顧問,您……您說什么?”
“我說,想不想跟我學廚?真正的廚藝,不是洗菜刷鍋。”
李瀟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楊小軍“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師父!”
“起來起來,別動不動就跪。”
李瀟趕緊把他扶起來。
“我還沒同意呢。”
“師父,您就收下我吧!”
楊小軍眼圈都紅了。
“我不怕吃苦,不怕累,您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李瀟看著他那副激動得快哭出來的樣子,嘆了口氣。
“收徒弟不是鬧著玩的。我教你,你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師父您說!”
“第一,學廚先學人。廚房里要干凈,人品也要干凈。不許偷奸耍滑,不許欺負比你弱的人。”
“第二,學藝要專心。我教的每一樣東西,你都得用心記,用心練。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趁早別學。”
“第三,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我只能教你方法,但能走多遠,看你自已的造化。”
楊小軍一個勁地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
“師父,我都記住了!”
李瀟滿意地點點頭。
“那好,從明天開始,你就跟著我。先從最基礎的刀工練起。”
“是!”
這一晚,楊小軍興奮得一夜沒睡。
他從來沒想過,自已也能有拜師學藝的一天,而且師父還是縣里最厲害的廚子。
第二天一早,他比平時早到了一個小時。
把后廚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凈凈,還給李瀟泡了杯茶。
李瀟來了之后,看到他那副恭恭敬敬的樣子,心里有些好笑。
“行了,別這么拘束。師父歸師父,活兒還得照樣干。”
“是,師父!”
從這天起,楊小軍就成了李瀟的影子。
上菜的時候,他仔細觀察李瀟的每一個動作;
下班的時候,他主動留下來練習李瀟教的技巧;
連吃飯的時候,他都恨不得坐在李瀟旁邊,聽師父講廚藝的門道。
李瀟也沒藏私,從最基礎的刀工開始,一點一點地教他。
“切菜要有節奏感,不是越快越好,是要穩。”
“你看我的手,落刀、起刀、移刀,每一下都要準確。”
“火候這東西,光看不行,得用手感受。”
“你把手放在鍋子上方,感受熱氣的變化。”
“調味的時候,不能只靠舌頭嘗,還得用鼻子聞,用眼睛看。”
“顏色對了,香氣足了,味道才會正。”
楊小軍聽得入迷,每次都認認真真地做筆記。
下班后,他就對著筆記一遍遍地復習,生怕漏了什么。
其他廚師看在眼里,心情復雜。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但更多的是后悔。
后悔當初沒有抓住機會,好好表現。
張貴看著楊小軍跟在李瀟身后亦步亦趨的樣子,心里酸得厲害。
他當年跟錢德利的時候,也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你說這李瀟,怎么就看上了楊小軍那個農村娃?”
他忍不住跟身邊的老王嘀咕。
老王瞥了他一眼。
“人家楊小軍踏實肯干,又聽話又努力。換了你,你收不收這樣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