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川遲疑了一會兒,最后還是伸出了手,接過了胡玉音的東西。
他低聲,“謝謝。”
胡玉音想往里走,又怕 打擾傅小川,所以還在門外站著,關心的話語持續不斷。
“蔬菜瓜果都是新鮮的,足夠吃好些天,你們家里人多,我特別多買了一些……還有肉,肉不要省著,越早吃越好,時間長了我怕不新鮮,要是缺什么,到隔壁來找我……家里的窗戶都關了嗎?風大雨大的,窗戶最危險,我聽說貼報紙有用,可以讓玻璃不被吹破……小川,家里有報紙嗎?沒有的話我拿過來……”
胡玉音聽到腳步聲,一轉頭看到了江挽月,滔滔不絕的話語才停了下來。
“小江,你回來了,身上濕沒濕,開始下雨了,你沒被淋到吧?”
江挽月搖搖頭,“我坐麗紅姐的車回來,沒淋到雨。倒是玉音姐你,連肩膀都濕透了,快去換身衣服吧。”
聽到江挽月還這么關心她,跟她毫無芥蒂,胡玉音心里感慨良多。
她連連點頭,“好,那我先回去了,缺什么找我。這個天說不定什么會時候停電了,一定要在家里準備好火柴和蠟燭。”
在千叮嚀萬囑咐中,胡玉音戀戀不舍的離開。
傅小川看向江挽月,“嫂子。”
“進屋吧 。安安和樂樂回來了嗎?”江挽月同傅小川一起進屋。
“他們我都接回來了。”
由于臺風天,傅小川的學校太早放學,他回來時去小學把傅知安和傅知樂接回了家。
兩個小家伙一聽到江挽月的聲音,馬上沖了出去,好奇往一個個袋子里看,驚喜的瞪大了眼睛。
“哇!好多好吃的!”
“媽媽!還有桃酥!”
江挽月出聲道,“ 不準偷吃零食,馬上要吃晚飯了。”
她走進廚房,系上圍裙,整理蔬菜瓜果和廚房里的庫存,這次的臺風來勢洶洶,風力和降雨量相當罕見,就像胡玉音說的,最糟糕的狀況可能是根本出不了門,好幾天都買不到菜,的確應該提早做應對。
一旁。
傅小川默不作聲的開始幫忙削土豆,傅知安和傅知樂蹲在他旁邊,一起幫忙剝蒜。
“小川哥,胡阿姨每次見到你,都說好多好多的話,比學校的老師還要嘮叨,你覺不覺得煩啊?”
“不煩。”
“小川哥,我剛才在袋子里看到燒鵝了,胡阿姨又買了呢!嘻嘻,我知道她是買給你吃的,我也想吃可不可以啊?”
“給你吃鵝腿。”
“不不不!小川哥吃鵝腿,媽媽也吃鵝腿,我要吃翅膀。多吃翅膀飛得高~”
“哥哥笨笨。我們是人,才飛不起來。”
“飛機那么重都飛得起來,我以后一定也能飛起來。哼哼。”
兩個小家伙嘰嘰喳喳的拌嘴,一轉眼的功夫又開始下雨了。
跟之前淅淅瀝瀝的雨勢不同,這次的雨下得有些兇,嘩啦啦的落下,伴隨著一陣疾風。
潮濕的雨水帶著寒意,風變得冷颼颼。
突然一下重重吹在廚房的窗戶上,窗戶快速搖晃撞擊!
砰的一聲!
突然地響聲嚇得傅知安和傅知樂一哆嗦,驚恐著小臉抬頭。的
“沒事沒事,是窗戶沒關好。”
江挽月出聲安撫,并重新關上窗戶,把窗戶把手嚴絲合縫的卡上,才不再有聲響。
哪怕如此,還是有疾風從窗戶的縫隙里,呼啦啦的不停吹進來。
傅小川拍拍兩個小家伙的后背,“安安,樂樂,不怕,沒事了。”
“小川哥。”
小姑娘膽子小,被剛才那一下嚇得不輕,小身體往傅小川身上靠。
傅小川把她抱起來放在膝蓋上,像個成熟的大人一樣照顧她。
傅知安臉上的笑容不見,瞅著外面噼里啪啦砸在窗戶玻璃上的大雨,仰頭問江挽月,“爸爸什么時候回來?”
這也是江挽月心里另外一個擔憂。
極端天氣瞬息萬變,傅青山的部隊從上周開始加緊了組織訓練,無論是防洪演練,還是緊急情況下的救人,他們必須當仁不讓的沖在最前面。
哪怕是安全的城市,也需要無數人在背后默默做貢獻,才能保障整個城市的安全運行,以及人民群眾的安全。
這些風險并不比傅青山早些年帶領特種部隊的時候小。
她停下切菜的動作,看了一眼窗戶外面。
也就她進屋之后的短暫時間里,天色一下變得黑壓壓,明明不過下午五點,但是光線看起來跟晚上七點沒區別了。
傅小川起身開了燈。
他問江挽月,“嫂子,要不要給大哥打個電話?”
“先別打了,他肯定在忙。不會有事的,你大哥更難的事情都遇到過。”
對于江挽月懷孕那一年,傅青山差點喪命的危險,江挽月和傅小川都歷歷在目,他們都相信這次一定會平安無事。
之后,天色越來越暗,雨越下越大。
整個家屬樓時不時能聽到周圍鄰居回家的聲音,有人抱怨著糟糕的天氣,有人擔心著這樣的天,不知道明天還要不要上班,也有人煩躁家里怎么都曬不干的衣服。
這一場臺風,來的太快,又太兇猛。
晚飯時候,一家人一邊吃飯,一邊看電視新聞。
就在電視新聞即將更新本次臺風最新訊息的時候,突然——
咔嚓!
呲呲呲——
“小川哥!”
“媽媽!”
突然一下子 , 周圍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電視機沒了亮光,電燈一下子熄滅,周圍鄰居發出“停電了”的喊聲。
這次不僅傅知樂害怕 ,連傅知安都縮進了傅小川的懷里,緊張的抓著手臂,圓溜溜的眼睛緊緊地閉了起來。
寂靜和漆黑成了深深的恐懼。
“沒事的,有媽媽在呢。”
江挽月抱著小閨女 ,輕拍她的后背, 還好胡玉音提醒了可能會斷電,要準備好蠟燭和火柴,一直放在手邊;一旁還有換好電池的手電筒 ,也能拿來用。
隨著手電筒打開,漆黑的屋子里又有了亮光。
然后點上了蠟燭,燭光在微微地搖晃。
江挽月笑著說,“安安,樂樂,你們看這蠟燭,像不像是過生日時候的生日蠟燭?”
小家伙被吸引了注意力,緊張的心情才慢慢放松下來,然后小口小口的吃飯。
只可惜差幾分鐘時間,沒能聽到關于臺風訊息的最新報道,再往南沿海區域,恐怕情況更加糟糕。
先是停電,然后停水。
短短幾個小時內,在狂風暴雨之中,一切現代生活的便捷方式都停擺,宛若又回到了最原始的生活環境。
這一晚,江挽月沒讓孩子們單獨睡覺,都跟著她一起睡在了主臥。
在風雨嘈雜聲音里,孩子們聽著講故事的聲音,帶著緊張和害怕,慢慢睡著了。
江挽月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這個時候連電話都打不通了,就更別提知道傅青山那邊的情況。
思及此。
開門聲響起。
“誰!”
傅小川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他還沒睡,帶著防備心。
天黑雨大,環境糟糕,架不住一些陰暗犯罪滋生,傅小川身為這個家里唯一接近成年的男人,默默堅守著警惕心。
他手電筒燈光,一下子照向了黑影的眼睛。
“小川,是我。”
傅青山低啞出聲。
他穿著濕漉漉的雨衣,顯得原本魁梧的身影更加高大, 一片黑漆漆之中帶著威壓,怪不得傅小川會如此防備。
在看清楚了是傅青山之后,傅小川才放松下來,收回手電筒。
他敲了門,“嫂子,是大哥。”
江挽月在房間里已經聽到聲音了,急匆匆起身,穿上一件針織外套走出來。
在手電筒的余光中,她模糊看到了傅青山滿是雨水的臉龐。
她迫不及待追問,“你回來了,忙完了?”
傅青山的腳步一直站在門外,雨衣上的雨水落在走廊上。
他低聲說道,“我在回部隊的路上,路過上來一下,只有幾分鐘的時間能停留。月月,根據氣象專家的判斷,原本在西南方向登入的臺風突然改變路徑,要從羊城正面登入。這次臺風是有記錄以來最大的臺風,很可能是超級臺風,預計持續兩到三天。這期間你和小川千萬別出門,帶在家里才最安全。”
“你呢?你有什么安排?”江挽月緊張的追問。
“我們即將出發。沿海幾個村子都被淹了,上面命令全力救援。月月,我要走了, 萬事小心。小川,家里靠你了,多照顧你嫂子。”
在光線昏暗中,傅青山深深看了江挽月一眼。
老夫老妻的兩人,這些年里面對這樣的危險很多次,不需要擁抱,不需要再多話語,傅青山這次的出現,更多只是在江挽月面前露個面。
他匆匆來,匆匆走,全程連雨衣都沒脫下。
家屬樓下停著車子,引擎都沒關,等著傅青山回去。
只有地上的一攤雨水,還在證明著傅青山真的回來過。
江挽月站在原地愣了愣。
傅小川擔心出聲,“嫂子?”
江挽月很快回神,沉穩應對,“我沒事,小川,我們把家里的門窗再檢查一下,沒糊上報紙的都糊上,后半夜風更大,免得玻璃被吹碎了。還有門,放把椅子在門后,都堵上。”
兩人一個打著手電筒,一個拿濕報紙貼玻璃上,開始干活了,心里安穩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