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靈圣母見楊嬋長期不回話,又道:“師妹久居媧皇宮,不食人間煙火。好不容易來一趟人間,也別急著回去。倒不如好好看看這人間,看看這不一樣的風景。”
“好。”楊嬋點了點頭,“師妹受教了。”
金靈圣母目送楊嬋離去,心中暗道:傻逼大王,本座也只能幫你到這了。
楊嬋離開學堂后,依舊漫步于原野之間,她真的要好好看看這人間,看看這大商的人間煙火。
學堂遠不只金靈圣母那一座,也有大商官辦學府,但是更多的卻是截教門徒所立。
大商官方學堂,只開設在各大城鎮之中,甚至偏遠一些的小城還沒有。
但是截教不一樣,截教不只門徒眾多,更是不缺金銀財貨,他們開辦的學堂,幾乎遍布大商王畿之地每一個角落。
有人的地方,十里之內,必有讀書聲。
曾經那個殺伐果決,動不動就流血千里的截教消失了,他們紛紛化作教書育人的先生,隱沒于山野之間。
白天是答疑解惑的先生,晚上則是斬妖除魔的判官。
如今的截教一點也不截教。
當然也不是每一個截教門徒都是那么博學多才,也有人像金靈圣母一樣,被熊孩子問得面紅耳赤。
比如那趙公明,他可沒有極品功德靈寶的手機,被熊孩子懟得抓耳撓曬面如黑炭。很多典故,他也是一頭霧水不知所云,拿那些熊孩子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當然也有脾氣不好的,那是操起戒尺就開揍,打別人家的孩子,表示一點也不心疼。
楊嬋只是笑笑,然后一笑而過。
她不知道截教圖什么,因為她沒做過先生。并不能體會功德洗刷肉身、靈魂的快樂。也無法體會一個懵懂無知的孩子,逐漸蛻變為一個知書達理的童子時,作為先生那種獨有的自豪感。
他們日復一日的教書育人,日復一日的被功德洗滌神魂肉身,那種舒爽感,那種道行與日俱增的痛快感,一般修行者真的體會不到,反正比殺人奪寶香多了。
當楊嬋看到十天君中的孫良時,徹底不淡定了。教書育人,她可以理解為截教是在履行教義。
但是你治病救人,什么鬼?
你孫良是什么人?你可是毒修,不是醫仙!
孫良,請擺正你的位置。
楊嬋走上前,疑惑地看著正在為患者把脈的孫良,“孫良道友,你這是……”
“姑娘,有病請……”孫良抬頭一看,見是楊嬋,把“排隊”兩個字咽了回去,“楊嬋?沒病就讓開,有病就排隊,正忙著呢。”
對于楊嬋,孫良談不上好感,也沒多少惡感。打擾自己治病救人,就沒什么可客氣的。
教書育人是修行,治病救人也是修行。
他堂堂截教十天君,聲震洪荒的毒修,讓他給孩子們上課?孩子們不怕,他自己都怕。化血陣還沒擺上桌,自己先被清理門戶了。
楊嬋苦笑搖頭,隨后離開了,她與孫良只是認識,并無交情。人家沒有義務為自己答疑解惑,不管怎么說,治病救人對人族而言,也是一種功德。
楊嬋漸行漸遠,離朝歌也越來越近。
路雖然漫長,但總有盡頭。
她該如何面對帝辛?
截教的轉變,必然不是截教生來如此,為何之前的截教不是這樣?
這一切與帝辛脫不開關系,她不知道為什么,現在也不想知道。
這樣的人王不好嗎?
這樣的帝辛不好嗎?
這樣的截教不好嗎?
這樣的大商不好嗎?
這樣的人族不好嗎?
為何諸圣難容!
通天師伯也是圣人啊,為什么他可以放下圣人顏面,走到鄉村,去做一個普通先生?
……
想不通,這些問題,楊嬋一個也想不通。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永遠到不了朝歌。
但是朝歌就在那里,就在前方,遲早要面對。
楊嬋在王畿之地糾結,白蓮童子在北海糾結。
白蓮童子看著手中傳訊玉符,眉頭能夾死蚊子。
傳訊玉符內只有一句話,來自彌勒的命令:糾結七十二路妖王反商,敢跑?腿打折!
造大商的反?
一想到恐怖的帝辛,他就覺得脖子發涼。再想到陰險的彌勒,又覺得雙腿不保。
他怎么也沒想到,他都躲到北海了,麻煩也特娘的跟了過來。
娘的,自從出了須彌山,就沒有一天安穩過。
跑,肯定不能跑。
反,必須得造。
白蓮童子把心一橫:“大不了,老子把七十二路妖王葬送了,反正死道友不死貧道。”
咦?
白蓮童子眼睛突然有了光彩,我特娘還真是個天才!
坑殺七十二路妖王,對于帝辛來說是“大功一件”,那家伙肯定不會砍了自己。對于彌勒也算有交代,畢竟咱真的造反了,只是打輸了而已。
雙腿加腦袋,一下子都保住了。
白蓮童子對于自己的智慧,越來越佩服。
“來人,宣七十二路妖王議事!”
“遵令!”
白蓮童子話音剛落,便有妖族領命而去。
哪怕他是逃難至此,作為圣人門徒,該有的牌面一點也不少,畢竟帝辛只有一個,像黃天化那樣的瘋批也只有一個。
哪怕那些妖王,大部分都有著大羅金仙的修為,但是大羅金仙與大羅金仙也是有差距的。
這種差距,不只體現在實力上,還有自身背景。
在北海,白蓮童子實力未必最強,背景一定最硬。
不多時,烏壓壓一大片妖族聚集到白蓮童子洞府外,進去的卻只有七十二路妖王。
說是七十二路妖王,事實上何止七十二?這烏泱泱一片,不下百眾。
白蓮童子掃視著一群妖王們,說道:“帝辛無道,肆意屠殺我妖族,吾欲代天罰罪,爾等可愿追隨?”
許多妖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是一臉懵逼:帝辛是誰?他怎么無道了?我們在山上吃著火鍋唱著歌,他不香嗎?為什么要去伐他?
白蓮童子看著這些妖王們,看著那些清澈而愚蠢的眼神,感覺自己的智慧不夠用了。
智慧是無法拯救愚蠢的。
呃,我好像本來也不是要拯救他們。
那沒事了。
白蓮童子重新組織了一下措辭,“人王帝辛無道,肆意屠殺我妖族同胞,此仇不共戴天。自古人妖不兩立,吾等必伐之。”
人王帝辛?
要我們造反?
這時終于有妖王眼神中透露出智慧的光芒,但是并沒有說什么。白蓮童子喊自己過來,可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區區白蓮童子不足為慮,但是他背后站的是西方教,是兩位圣人。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白蓮童子見無人反對,心里樂開了花。都去死吧,死的越多,老子功勞越大。
白蓮童子心中喜洋洋,臉上淚潸潸。
“我親眼看見,帝辛一聲令下,三萬修士出朝歌。”
“我親眼看見,無數妖族同胞倒在帝辛鐵蹄之下,他們痛苦,他們掙扎,他們哀嚎……可憐我無數妖族兒郎!”
黃天化在清掃妖族余孽的時候,的確雷厲風行。然而白蓮童子對于妖族禍害百姓的事情,只字不提。
他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妖族的一腔熱血。
“反大商!殺帝辛!”
“反大商,殺帝辛!”
……
顯然白蓮童子的煽動是成功的。
終于有妖王被白蓮童子點燃了怒火,也可能他們本來就有心造反。
但是又有什么關系呢?
主動送死與被動送死,并不影響結果。
隨著呼聲越來越大,已經形成了一股浪潮,一浪接一浪。
“肅靜!”
白蓮童子雙手下壓,示意眾妖王安靜,“我們要為自己爭一個未來,為人族換一面青天。僅僅只是靠我們是不夠的,所以我們還要聯系人族。”白蓮童子感覺自己的智商又占領了高地。
如果他帶著一群妖王造反,這是兩大種族之爭,無論成敗,自己都落不了好。
如果跟著人族自己造反,這就屬于人族內亂。同樣是送死,死法不一樣,性質也不一樣,因果也不同。
“不知道友要聯系哪位人族?”
“自古人妖不兩立,怎能與人族聯手?”
……
這時有妖王提出質疑,人妖不兩力,無數年的恩怨糾纏下來,誰也說不清誰欠誰的多。讓他們與人族聯手,心中總是覺得膈應。
“戰爭不是兒戲,我們是要為自己搏一個未來,而不是讓自己成為人族的一盤菜。”白蓮童子又道:“往日因果不必細說,總之要想戰勝帝辛,唯有聯合人族。當今天下,只有人族能打敗人族。”
“道友,你就說說,到底與誰聯合,我們也好心中有數。”
和人族聯手,也不是不行,主要還是得分人。
白蓮童子又道:“我觀袁福通鷹視狼顧,必不是郁郁久居人下之輩。此子可為我等馬前卒。”
至于袁福通本人怎么樣,白蓮童子并不清楚,只知道這家伙離這里最近。
聽白蓮童子提到袁福通,有妖王露出滿意之色:“道友說得是,袁福通與我們妖族常有合作,確實可以結盟。”
“好!”白蓮童子自己都沒想到還有這好事,趕緊拍板:“就由你去聯系袁福通。什么時候定好章程,我們什么時候高舉反旗。”
議事結束后,白蓮童子見有幾位妖王鬼鬼祟祟的離開,也沒在意。
逃命也好,報信也罷。
如果沒有人把消息帶出去,誰能證明第一個拉動反旗的是自己?誰能證明幫帝辛坑殺七十二路妖王的是自己?
白蓮童子覺得自己一旦聰明起來,那是真的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