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場…”夏仲想請戰，可看著屏幕上韓文清那張黑臉，到了嘴邊的話硬是憋了回去。
這時候讓新人上，等于送死。心態一旦崩了，這職業路就算走到頭了。
“我去吧。”
吳雪峰站了起來。他理了理領口，那動作慢吞吞的，不像去打比賽，倒像是下樓遛彎買包煙。
林風抬頭看他。
倆人對視一眼。沒那些熱血漫里的加油打氣，林風隨手把戰術板扔一邊，摸出一顆薄荷糖遞過去。
“老吳，輸贏無所謂，別讓他們把節奏帶起來。”
吳雪峰接過糖，剝開塞嘴里，腮幫子鼓起一塊：“曉得。算計我不行，挨打我在行。”
他轉身出門。
背影看著挺單薄，也沒什么氣場，但楓葉這幫人心里突然就踏實了。
這就是副隊。
平時看著不顯眼，關鍵時刻，拿去堵槍眼最好使。
……
“個人賽第二場，楓葉氣功師【氣沖云水】，對霸圖刺客【季冷】！”
全息投影一閃。
地圖：【銹蝕碼頭】。
這圖挺惡心，到處是集裝箱和爛起重機，雨下得暴大，叮叮當當全是噪音，聽聲辨位基本廢了。
刺客的主場。
比賽開始。
季冷刷在左邊。按理說，打氣功師這種中距離職業，刺客得潛行、繞背、找機會一套帶走。
結果季冷沒這么干。
他大搖大擺走出來，還在公屏發了個“呵呵”。
距離拉近到三十個身位格，季冷動了。
手里劍！
一枚黑乎乎的飛鏢穿過雨簾，直奔氣沖云水面門。吳雪峰側身一躲，飛鏢擦著耳朵過去。
緊接著，季冷作勢要沖，等到快進攻擊范圍了，突然一個后跳拉開，然后——
又扔了個手里劍。
觀眾都看傻了。
這干嘛呢？刺客當忍者玩？這點傷害撓癢癢都不夠。
“不對勁。”休息室里，林風眉頭皺死。
屏幕上，季冷跟只蒼蠅似的，圍著吳雪峰轉圈，時不時扔個飛刀，晃一下，甚至故意露個破綻勾引吳雪峰出手。
“他在耗老吳的精力。”葉修嗓子有點啞，“人的專注度有限。老吳歲數大了，反應本來就慢。季冷這些廢操作，老吳每一個都得過腦子判斷真假。等老吳神經繃斷了……”
就會像剛才葉修那樣，出那致命的一點點延遲。
這就是張新杰的“劇本”。
不管好不好看，能贏就行。
五分鐘過去。
場面極其難看。季冷還在那兒跳大神，吳雪峰被牽著鼻子轉，視角轉得飛快，操作頻率被迫拉滿。
霸圖粉絲開始起哄，噓聲一片。
“這就是楓葉副隊？光挨打不還手啊？”
“下去吧老頭！回家抱孫子去！”
就在噓聲最大的時候，氣沖云水突然不動了。
他站在倆集裝箱中間，任憑雨淋。
接著，他干了件誰都想不通的事。
【念氣罩】。
金光一閃，把自個兒罩里面。
然后他就站那兒，徹底不動了。
不管季冷怎么跳，怎么扔飛鏢，吳雪峰連視角都不轉。跟尊石像似的，你強任你強，清風拂山崗。
既然反應跟不上你的劇本，那我就不進你的套。
你想讓我預判？我不預判。
你想讓我緊張？我不緊張。
我就站這兒，有種你進來打死我，不然就在外面跳到腿斷。
“這……”解說潘林嘴巴張得老大，“這是擺爛？”
“不，這是‘耍賴’。”李藝博看明白了，“吳雪峰用笨辦法破張新杰的算計。他在賭，賭季冷忍不住！”
時間一點點過去。
七分鐘。八分鐘。九分鐘。
起哄的觀眾慢慢沒聲了。這種枯燥的對峙，反而讓人透不過氣。像根皮筋拉到了頭，隨時會崩。
季冷動作慢了下來。
張新杰的劇本是建立在對手“會動”的基礎上。對手變成了石頭，劇本就廢了。
第十分鐘。
念氣罩閃了兩下，要沒了。
就是現在！
一直耍猴戲的季冷，瞬間露出了獠牙。
沒假動作，沒廢話。
殘影！
季冷在雨里拉出一道黑線，快得攝像機都跟不上。
【舍命一擊】！
刺客的大招，拿自個兒血條換對手的命。
這一刀憋了十分鐘，太快，太狠。
念氣罩剛好碎，氣沖云水正僵直。
死局！
“完了！”陳果捂住眼。
就在匕首要扎進胸口的一剎那，那尊石像動了。
沒躲，也沒擋。
吳雪峰一直瞇著的眼突然睜開。
他抬手，輕飄飄往前一推。
氣功師小技能——【推云掌】。
這招平時也就是推怪用的，沒啥傷害。
但他這一掌，推的是空氣。
一股氣流在兩人中間炸開。沒傷著人，但把空氣密度給變了。
季冷的匕首，偏了。
本來扎心臟的刀，被氣流一沖，往左偏了三厘米，狠狠扎進氣沖云水肩膀。
噗！
血花炸開。
雖然沒扎中要害，舍命一擊的傷害還是把氣沖云水的血條清空了90%！
同時，吳雪峰的反擊到了。
【云體風身】！【氣貫長虹】！
既然敢貼臉，就別想囫圇個兒回去！
氣沖云水頂著肩膀上的刀，雙手一合，一道粗大的白光轟出去，直接把季冷吞了。
轟——！！！
集裝箱震得嗡嗡響。
兩敗俱傷。
季冷被轟飛，血狂掉。但氣沖云水頭上跳出個紫骷髏。
中毒。
匕首上有【致死毒藥】。
吳雪峰看著最后那點血皮歸零，臉上沒什么痛苦，反倒笑了笑。
“老了啊……”
他嘆口氣，手離開鍵盤。
要是再年輕兩歲，這一掌推完，他還能接個【螺旋念氣殺】，直接帶走半血的季冷。
現在，只能做到這步了。
氣沖云水，倒下。
榮耀！
霸圖贏了。
0:2。
霸圖主場炸了鍋，歡呼聲要把房頂掀翻。紅色的應援棒跟巖漿似的亂舞。
“贏了！又是完勝！”
“楓葉也就那樣！什么王朝，土雞瓦狗！”
通道口，霸圖第三個上場的劍客早等著了。看見吳雪峰出來，他扯了扯嘴角，正眼都沒給一個，戴耳機的時候沖鏡頭比了個“三”。
意思是“3:0”。
也是騎臉嘲諷。
職業選手群里消息刷屏。
“沒戲了。”
“楓葉心態崩了。連最穩的吳雪峰都被算死，誰上都沒用。”
“張新杰這套太狠，簡直降維打擊。今年冠軍估計是霸圖的。”
楓葉休息室死一樣靜。
吳雪峰推門進來，臉色慘白。他沒看人，走到角落，拿起那顆沒吃完的薄荷糖塞嘴里。
糖化了一半，只剩點苦味。
“抱歉。”他說，“沒拖住。”
沒人吭聲。
這時候安慰不管用。
0:2落后，客場，對手是狀態拉滿的霸圖。
絕境。
林風坐在那兒，盯著屏幕上霸圖慶祝的畫面，目光落在那個準備上場的劍客身上。
那家伙笑得真刺眼。
“老吳。”
林風突然開口，聲音平得嚇人。
“剛才那一掌，推偏了多少？”
吳雪峰愣了下：“大概三厘米。怎么？”
“三厘米。”林風念叨一遍，站起來。
他走到戰術板前，拿起筆，在那條代表“生理極限”的線上狠狠畫了個叉。
“張新杰算到了你的反應，算到了你的CD，甚至算到了你的底線。”
“但他算漏了一樣。”
林風轉身，平時笑瞇瞇的眼睛，這會兒黑得像深潭，透著股讓人發毛的狠勁。
“他算漏了，有些東西數據定義不了。”
“比如，火氣。”
林風一把扯下隊服外套扔椅子上，露出里面的黑T恤。
“下一場，我上。”
“我去教教那個算盤精，什么叫——算無可算。”
林風站起來沒帶風聲。
霸圖主場的噓聲還在響。吳雪峰低頭嚼碎了糖。蘇沐秋看著林風遞過來的外套，沒說話，接住搭膝蓋上，順手拍了拍上面沒有的灰。
“去吧。”蘇沐秋頭也沒抬，手里玩著林風喝剩的半瓶水，“別把我的傘弄壞了。”
林風笑了笑，走向通道。
那一刻，剛才還在叫喚的霸圖粉突然覺得嗓子有點堵。那背影太靜了，靜得像把沒出鞘的刀，讓人后背發涼。
大屏幕一閃，名單出來。
楓葉：【君莫笑】（散人）。
霸圖：【長河落日】（劍客）。
“散人？”潘林嗓子劈了，“這時候上散人？張新杰可是專門做了反散人模型的！”
李藝博沒接話，死盯著屏幕上花花綠綠的角色。不知怎么，他覺得今天這君莫笑，那身破爛裝備看著有點兇。
地圖：【國王走廊】。
筆直的宮廷長廊，兩邊是石柱和壁畫，沒遮擋，窄得只能站仨人。
對需要拉扯的散人來說，這是死地。
比賽開始。
霸圖劍客【長河落日】動了。起手三段斬，劍光直逼面門。每一步都踩在張新杰算的節點上——封角度、卡CD、預判變向。
這就是“反散人劇本”。不用腦子，照做就行。只要君莫笑敢退，敢切形態，敢位移，立馬撞劍口上。
結果君莫笑沒退。
也沒進。
劍尖快扎胸口了，林風干了個讓全場幾萬人眼珠子掉地上的操作。
【崩山擊】。
但他不是崩人，是崩地。
君莫笑跳起來，重劍狠狠砸自個兒腳底下。這一擊全空，連劍客衣角都沒碰著。
“失誤？”霸圖粉剛想叫好。
緊接著，千機傘一抖變成戰矛，對著左邊石柱就是個【圓舞棍】。
還是空的。
再然后，格林機槍對著天花板一通掃。
全場死靜。
這特么干嘛呢？假賽？還是自暴自棄？
張新杰瞳孔一縮。他的劇本是按“最優解”寫的。對手想贏就會躲，會打弱點。可林風在干嘛？對著空氣輸出，浪費藍，干蠢事。
機器算不出蠢事。
場上，霸圖劍客也懵了。
按劇本，君莫笑這時候該往左滾，然后他接【升龍斬】。可現在君莫笑對著柱子發瘋，那這升龍斬是放還是不放？
不放，節奏斷了。
放，就是對著空氣耍大刀。
作為職業選手，哪怕被練成了機器，本能還在。那0.1秒，霸圖劍客大腦一片空白。他在等指令，或者等君莫笑恢復“正常”。
就是這一下。
這就是人的破綻。
“抓到了。”
林風輕聲說。手下動作快出殘影。
千機傘劃過一道怪弧線，剛才還在捅柱子的戰矛瞬間收回，咔嚓一聲變槍。【反坦克炮】！
三發炮彈沒打人，轟向了身后的墻。
轟轟轟！
后坐力推著君莫笑像顆子彈，違背物理常識地在空中折射，瞬間貼到劍客側面。
劍客大驚，想擋。
晚了。
千機傘再變，東方棍！
【捉云手】！
不是抓人，是抓地板。
氣勁扣住地板縫，林風借力強行剎車，身體前沖，膝蓋狠狠頂在劍客小肚子上。
【膝襲】！
這一套根本不在教科書里。沒邏輯，沒章法，純粹利用游戲引擎亂飛。
劍客被頂飛。
張新杰猛地站起來，椅子劃過地板刺啦一聲響。
“那是……”
屏幕上，君莫笑落地，切重劍，再來【崩山擊】。
還是砸地。
但這次不是亂砸。
轟！
沖擊波順著地板走。浮空的劍客剛要落地，地板因為震蕩歪了一點點。
系統提示：重心失衡。
狀態：失足僵直，0.5秒。
這0.5秒，對普通人是眨眼，對林風是宣判死刑。
“你的劇本里，有這一條嗎？”
公屏突然跳出一行字。
霸圖劍客還沒緩過來，就見千機傘在他眼前炸開了花。
戰矛、步槍、太刀、忍刀、機械箱……
三秒切了九次形態。每次切換都接個小技能。
【龍牙】僵直，【天擊】浮空，【連突】出血，【落花掌】吹飛，【影分身】追擊，【割喉】背刺……
這不是連招。
這是凌遲。
劍客像破布娃娃在空中翻滾，根本落不下來。血條像開閘放水一樣瀉。他拼命按受身，想找空隙，但他絕望地發現，君莫笑每次攻擊都卡在他舊力用盡、新力未生的點上。
不是靠算。
是靠直覺。
是靠那種幾千幾萬場野圖廝殺里滾出來的嗅覺。
張新杰坐回椅子。看著屏幕上狂跳的紅色“ERROR”，臉白得像紙。
他的勝利機器死機了。
因為輸入的數據不是冷冰冰的數字，而是滾燙、沒邏輯、全是騙局的人心。
“結束了。”
林風敲下最后一個鍵。
君莫笑空中轉身，千機傘化作手炮，黑洞洞的口子抵住劍客腦門。
蓄力，發射。
激光束貫穿長廊，吞沒劍客。
榮耀！
金色大字炸開，刺眼。
君莫笑落地，收傘，站定。
腳邊是劍客尸體。頭頂公屏上那行字還沒消——
【君莫笑】：程序，算不出人心。
全場死寂。
足足五秒，沒人說話，沒人尖叫，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霸圖粉絲張著嘴，應援棒掉了都不知道。他們引以為傲的戰術，堅信無敵的計算，在這個男人面前脆得像紙，一捅就破。
這是什么打法？
這不是戰術，是暴力。把規則揉碎了踩腳底下的暴力。
“贏……贏了？”
楓葉休息室，陳果捂著嘴，眼淚唰地下來了。
蘇沐秋披著外套，看著屏幕里的背影，嘴角一揚。
“我就知道。”他說，“只要他在，沒什么算不出來的。”
吳雪峰靠墻角，嘴里糖化完了，涼意順喉嚨到胃里。他看著屏幕，長出一口氣。
“隊長這脾氣……”他搖搖頭，臉上全是笑，“真是越來越像個魔王了。”
林風摘耳機，扔桌上。沒理外面的尖叫聲，只是抬頭，視線穿過玻璃，落在對面霸圖選手席。
那兒，張新杰正推眼鏡，面無表情看著他。
林風抬手，指了指自己心臟，又指了指張新杰腦子。
意思很明白：
玩腦子，你行。
玩命，我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