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和蘇雅也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父親如此失態,更沒聽過這段隱秘的往事。
\"你的命!就是他爺爺救的!\"
蘇文山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憤怒:
\"沒有羅一手,就沒有我,更沒有你蘇潔!你現在倒好,在這里滿嘴噴糞,詆毀羅家的恩人之后!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蘇潔捂著臉,火辣辣的疼痛讓她又羞又怒,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她尖聲反駁:\"不可能!我怎么會得那種病!我怎么不記得!\"
\"你當時才四歲!能記得什么!\"
蘇文山怒吼,\"你媽就是因為照顧你,心力交瘁,后來身體一直不好,才...才走得那么早!\"
提到亡妻,蘇文山的聲音哽咽了,老淚縱橫。
他轉向羅東,語氣充滿了愧疚和悲痛:
\"羅小子...我對不起你們羅家啊!羅一手先生救我父女二人,恩同再造!可當年...當年他們蒙冤,被人構陷,我蘇文山人微言輕,想盡辦法也沒能幫上忙...眼睜睜看著他們......我...我愧對恩人啊!\"
蘇文山說著,竟要對著羅東鞠躬。
羅東趕緊伸手扶住他:
\"老爺子!使不得!您快起來!\"
他心頭也是波瀾起伏,原來蘇家和爺爺還有這樣深的淵源。
對于爺爺和父親的冤屈,他心中有恨,但他分得清是非,這恨不該落在蘇文山頭上。
\"當年的事,是有人做局,勢力太大。\"
羅東扶著蘇文山,聲音低沉,\"不怪您。\"
蘇雅看著這一幕,看著父親老淚縱橫的懺悔,看著羅東在巨大恩情與家仇背景下,依然保持的冷靜與克制,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一直以為羅東,只是個有點小聰明、運氣好的底層銷售,頂多會些偏門手藝。
卻沒想到,他背后藏著如此沉重的家族悲劇,和絕世醫術的傳承。
想起自己之前對他醫術的輕視,甚至默認大哥大姐對他的驅趕,蘇雅臉上陣陣發燙,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攫住了她。
蘇明站在一旁,臉色變幻不定。
他也沒想到羅東背后,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更沒想到羅家對蘇家,竟有兩次救命之恩。
他看向羅東的眼神變得復雜起來,之前的輕視和排斥,被尷尬取代。
蘇潔捂著臉,看著父親對羅東近乎卑微的態度,聽著那段她毫無印象,卻驚心動魄的往事,再看向羅東時,眼神里充滿了震驚、羞憤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客廳里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蘇文山壓抑的抽泣聲。
羅東扶著蘇文山坐到沙發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神色各異的蘇家兄妹。
蘇雅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聲音比平時柔和了許多:
\"爸,您別太激動,身體要緊。\"
她說著,目光轉向羅東,眼神復雜,\"羅東,謝謝!\"
這一聲道謝,包含了太多含義。
羅東對上她的目光,看到了她眼中的歉意和一絲憐憫?
他不需要憐憫!
他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目光便移開了。
蘇文山緊緊抓著羅東的手不放:
\"羅小子,你以后......就把蘇家當自己家!只要有我蘇文山在,誰也不能欺負你!\"
他說著,嚴厲的目光掃向蘇明和蘇潔。
蘇明尷尬地低下頭。
蘇潔別開臉,不敢與父親對視。
羅東心里清楚,這\"恩情\"是一把雙刃劍。
它能帶來庇護,也可能帶來新的麻煩。
他不需要依靠蘇家,他要靠自己,拿回屬于羅家的一切,為爺爺和父親正名。
但眼下,他需要借助蘇文山的信任,完成對老人的治療。
\"老爺子,您先平靜一下。\"
羅東開口,打破沉默,\"我開個方子,讓人去抓藥。‘醒肺湯’需要幾味特殊的藥材,炮制方法也講究,我得親自看著。\"
\"好!好!都聽你的!\"
蘇文山連連點頭,對旁邊的保姆吩咐:
\"快!準備紙筆!以后羅小子的話,就是我的話!\"
蘇雅看著羅東指揮若定的側影,看著他與父親交談時,那不卑不亢的氣度。
心湖深處,仿佛被投下了一顆石子,漣漪層層蕩開。
“羅...東...”
羅東看著蘇文山老淚縱橫的臉,心里翻江倒海。
爺爺和父親的名字,像兩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口發緊。
他以為這些往事早就被埋進了土里,沒想到會在杭城蘇家,被這樣血淋淋地挖出來。
“羅小子...”
蘇文山聲音抖得厲害,混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你…你爺爺他...走的時候...”
“老爺子,都過去了。”
羅東打斷他,聲音有點啞。
他不想在這談這個,尤其是當著蘇明蘇潔的面。
他輕輕抽回手,扶蘇文山坐穩,“您現在的身子要緊,情緒不能太激動。”
蘇雅站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
她看著羅東平靜的側臉,很難把他和那個記載中,驚才絕艷的“羅一手”之孫聯系起來。
更無法想象,他背負著這樣的家仇和傳承,是怎么在臨水那個小地方,當個底層銷售摸爬滾打的。
她想起自己之前對他醫術的懷疑,甚至默許大哥大姐的驅趕,臉上就像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蘇明臉色變了幾變,最終扯出個尷尬的笑,上前打圓場:
“爸,羅…羅先生說得對,您先緩口氣。那個…羅先生,沒想到還有這層淵源,剛才我們…多有得罪,你別往心里去。”
羅東看他一眼,沒接話。
這種場面上的客氣,他聽得多了。
蘇潔捂著臉,站在角落,眼神復雜地瞟著羅東。
想說什么,嘴唇動了動,又憋了回去。
那一巴掌和父親吼出來的真相,把她那點優越感全打沒了,只剩下難堪和一絲后怕。
蘇文山喘勻了氣,目光灼灼地看著羅東:
“羅小子,你這一身本事,埋沒了!開個醫館!就在杭城開!地方、手續、資金,我蘇家全包了!有我在,看誰敢再動你們羅家一根手指頭!”
這話一出,蘇明和蘇雅都看了過來。
蘇明眼神里帶著審視,蘇雅則微微蹙眉,似乎覺得父親這決定太沖動。
羅東心里咯噔一下。
開醫館?
爺爺和父親倒下的場景,在他腦子里一閃而過。
他搖頭,語氣堅決:
“老爺子,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醫館,我不能開。”
“為什么?!”
蘇文山急了,“你怕那些宵小再使絆子?有我蘇文山在......”
“不是怕。”
羅東再次打斷,他抬眼,目光掃過蘇家幾人,最后落在蘇文山殷切的臉上:
“救一人,救一戶,是醫者仁心。但我想救的,是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