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夏日的涼風吹拂著譚家喜的靈堂。
譚流逸很早就來到了譚四叔家中,今天是送譚家喜上山的日子。
本來,譚家的幾位叔叔和伯伯,是打算多留譚家喜的骨灰在家呆幾天的。
但譚四叔、譚四嬸、家喜媳婦都不在家,只有兩個小女孩在家。
其余全是親朋好友。
所以,大家一致決定,譚家喜的骨灰只在家停留一天。
在農村有這種說法:那就是,年輕人死亡,不管是什么原因死亡的,只要是沒有結婚的,統稱為短壽者。
此種短壽者,其尸身是不能多停留在家的。得盡快入土。因為不吉利。
故而,鄉間有些人罵人最惡毒的話就是,你個短命鬼。
所指的就是此種情況。
寓意此人沒有福德。
生下來才堪堪長大,還未成婚就趕去見了閻王爺。屬于有福不會享的人。
另外一種死亡的年輕人的情況則是,無論什么原因死亡,只要死者已經結婚,并且生有小孩。那么,此人就不算是短壽者。
這種死亡者,屬于有福德之人。
因為其有室有家,有后代傳承。
所以,但凡是已婚者的喪事,都得大操大辦,以示尊重。
當然,這也得看此死者家里的經濟狀況。
喪事之熱鬧與否,直接與經濟狀況掛鉤。
這是不爭的事實。
靈堂中,垂下許多條白帶子,這是挽聯。
上面有的寫著:“英年早逝空余恨;世事難料奈何人。”
這是譚家二叔送來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著:“從今死后分人鬼;但愿來生再弟兄。”
這副挽聯,一看就是譚流逸送的。
有的挽聯寫的是:“幸福美滿遭天妒;從此癡情同誰訴。”
這是家喜媳婦娘家人代她寫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夢里依稀故人影;醒來空余淚滿床。”
這是家喜媳婦的姐姐代她送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花好月圓惹塵霧、風華先絕:自今悲淚向何處、扼腕嘆息。”
這是譚家喜他們村上的村委會送的挽聯。
意境綿綿,讓人駐足觀看良久。
有的挽聯寫的是:“愿天堂里無天災人禍;望來生大道一世安康。”
這是鄰居送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火災無情乘鶴去;親人泣淚招魂來。”
這是親戚送來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而立之年遭火災,難忍目睹哭亡人。”
這是黃坡引線廠里的領導送來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風華正茂英魂去;歲月無情淚滿襟。”
這是黃坡引線廠的車間領導送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英年早逝如星隕;壯志未酬淚沾衣。”
這是黃坡引線廠的股東送來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此去經年,頑兒含淚,何時再見母?人鬼殊途,慈母啼血,夢里一哭兒!”
這是譚家喜外公外婆家替譚家喜的父親與母親送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早逝英才悲天地;長留遺愛暖人心。”
這是譚三叔為譚家喜的兩個女兒送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青春已逝成永憶;友情長存照心間。”
這是黃坡引線廠里的技術員送來的挽聯。
作為同事,他們都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因此,紛紛送來挽聯。以示悼念。
有的挽聯寫的是:“歲月匆匆人易老;友情深深永難忘。”
這是黃坡引線廠里的漿引線廠間女工友送來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英魂已逝風猶在;友情長存月常明。”
這是跟譚家喜一起制作引線的男工友送來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早逝英才留遺憾;長存友誼慰心田。”
這是譚家喜的同事送來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英魂永駐青山在;友情長存綠水長。”
這是譚家喜的好哥們送來的挽聯。
有的挽聯寫的是:“英魂長存天地間:友誼永駐人心中。”
這是譚家喜隔壁引線車間的工友送來的挽聯。
這些挽聯悼詞,文辭優美,感情真摯。
充分顯示出眾人對譚家喜的突然離去的不舍與惋惜。
靈堂四周的墻壁上,掛滿了花圈。
整個靈堂,陰風呼嘯,陰氣森森。讓這大夏天的,仿佛感覺不到一絲毫的熱氣。
譚家喜的那兩個小女孩,仿佛也感應到了什么,今天一點也不鬧騰了。
兩小只呆呆地站在靈堂,望著靈堂上方譚家喜的遺照,眼中竟然有淚滴。
譚流逸見狀,趕忙一手抱一個,把那兩個小女孩抱出了靈堂。
到了吃早飯的時候,前來悼念與吃飯的客人,比昨天多了兩三倍。
眾人都去吃飯去了。靈堂內,燭火搖曳,無一人在靈堂。
可是,卻恍惚有人在低吟嘶吼一般,聲音傳出很遠很遠。令人毛骨悚然。
吃完飯后,大人們都把小孩子譴送走。
只留下譚家喜的那兩個小女孩子。
因為等會送譚家喜的亡魂上山時,怕他留戀陽世而不肯走。
小孩子的陽氣弱,怕小孩子沖撞到煞氣之類的不好的氣息。
以免鬧出什么不可收拾的事件。
而留著譚家喜那兩個小女孩,則是需要那個大一點的女孩端著譚家喜的靈牌位出門。
譚流逸抱著那個小一點的女孩,然后一手牽著那個大一點的女孩,站在靈堂正中央。
突然,“噼哩啪啦、噼哩啪啦……”幾十掛鞭炮一齊被點燃。
霎時,響聲震天,鞭炮齊鳴。
這就開始出臏了。
譚家二叔把譚家喜的靈牌位,放在小女孩手中。
小女孩看著自己爸爸的遺照竟然到了自己手中,恍若預感到了什么似的,頓時“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大女孩一哭,譚流逸手中抱著的小女孩也跟著大哭起來。
一時間,又是鞭炮聲,又是小女孩的哭聲,響徹靈堂。
譚家喜的伯娘與嬸母們,見那兩個小女孩哭得可憐,她們也一齊大哭起來。
一時之間,大哭之聲,震天動地。
別看譚家喜的父親、母親、以及妻子不在場,其送葬的場面一點兒也不冷清。
多的是摸眼淚的人。
此時的譚流逸,也不禁抹起了眼淚。
他覺得,自己以后在引線廠里做事,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要不然,后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