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守丞相府的是大理寺的人手,鄧瑞身為大理寺司直唐懷遠的管家,拿著大理寺司直的手書進丞相府查探,雖不合規,但對鄧瑞而言并不算什么難事。
那鄧瑞去見的人,會是聞知忌嗎?
直到回宮之后,聞知宜仍是滿腹狐疑。
她有設想過丞相府中會有唐懷遠的內應,但卻從未懷疑到聞知忌身上。
轉眼五日過去,經大理寺查證,丞相聞錚通敵一事屬實,證據確鑿,無可辯駁。圣上震怒,下旨將聞家上下一律押入大牢,擇日問斬;皇后聞知韞身為聞家長女,德不配位,故褫奪封號收回冊寶,廢除其皇后之位,幽禁冷宮;貴妃聞知宜身為聞家次女,囂張跋扈,廢除其貴妃之位,與廢后聞知韞一同幽禁冷宮。
圣旨送到鸞鳴宮的時候,聞知宜首先想的卻是,這一世竟然沒把她也關大牢里去,看來是陸凝柔那邊求過情了。
冷宮的日子并不好過,房屋破敗,食物短缺,終日不見陽光。
姐姐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可李璟淮巴不得她們能無聲無息地死在冷宮里,自然不會主動派太醫來為姐姐醫治。
好在有寧無虞一直幫忙打點,送醫送藥,李璟淮雖對此頗有微詞,但邊疆還需寧無虞的父親鎮守,寧無虞的弟弟不日又將回京述職,所以他也只能對寧無虞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寧無虞得空來到冷宮里,憤怒地指責聞知宜:“聞知宜,你到底怎么回事?假密函我都塞到你手里了,你還這么坐以待斃?這下好了,你自己被打入冷宮就算了,還連累阿韞姐也來冷宮受苦!”
聞知韞為寧無虞倒上一杯熱水,笑著安慰她道:“好啦好啦,這里雖然困苦些,但也不至于活不下去,你看我現在不是挺好的?”
聞知宜卻很平靜:“寧辭憂還有多久到京城?我記得你上次說過,他這次回京還帶了份小禮物來著。”
冷不丁聽到寧辭憂的名字,聞知韞將杯子遞給寧無虞的手不禁一頓,被寧無虞敏銳地察覺到,心里又暗暗給聞知宜記了一筆。
寧無虞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事到如今你還惦記這些?”
思考了一瞬,寧無虞微微舒展了眉頭:“你是聽說了這次隨軍押送了一名北戎奸細回京的事吧?原本沒想把消息這么快放出來的,可是斬首的旨意已下,總要找些由頭將斬首的日子往后拖一拖。”
“這禮物甚好,來得十分應景。”聞知宜笑得老神在在,“對了,上次的桂花香云糕還有嗎?勞寧昭儀回頭再差人多送點過來,不僅姐姐愛吃,我也挺愛吃的。”
寧無虞不解:“什么桂花香云糕?我怎么不記得我還給你們送過這個?”
一旁的聞知韞也是一怔:“不是你送的嗎?”
“自然不是。”寧無虞蹙眉,“還有其他人給你們送東西?”
隨時在旁的子佩見狀,躬身退出冷宮外和看守的侍衛攀談起來,不多時便回來告訴二人:“是悅仙宮的人送來的。”
“鸞鳴宮?陸凝柔送的?”寧無虞睨了聞知宜一眼,“她倒是好心。”
聞知宜卻是搖了搖頭:“不對。”
可尋常的桂花香云糕都只是以桂花點綴取其香氣,故而松軟可口卻只有淺淺的甜味,而那日送到冷宮里的那份桂花香云糕里分明又加了桂花蜜,大大增加了糕點的甜度,是尋常閨女吃不慣的甜膩。
姐姐從前便嗜甜,然而自姐姐入宮成為皇后,一直勤慎肅恭,便是吃食上也不敢太依著自己的喜好,因此六宮之中,除了聞知宜自己和從小陪著她倆一起長大的幾個侍女外,不會有人知道姐姐愛吃加了桂花蜜的桂花香云糕。
這是連寧無虞都不知道的事,陸凝柔更不會知道。
陸凝柔在宮中一貫有純善之名不假,可她即便要對冷宮里的聞家姐妹發發善心收割一波好名聲,也不會細致到去刻意打聽廢后入宮前不為人知的喜好,所以這份桂花香云糕,定是別人借了陸凝柔的手送過來的。
這下連一直笑吟吟的聞知韞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略加思索之后,聞知宜對寧無虞耳語幾句。
寧無虞聽后瞪大了雙眼,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聞知宜:“我可以幫你,但你說的最好是真的!”
寧無虞做事雷厲風行,向來靠譜,第二天晚上,聞知宜就在冷宮等到了陸凝柔。
看著昔日光彩照人的聞家姐妹如今只能穿著粗布衣裳,擠在一間老舊的屋子里,陸凝柔重重嘆了口氣,目光悲憫:“二位姐姐受苦了。”
陸凝柔吩咐身邊的侍女將隨身攜帶的食盒打開,里面放著的赫然是一碟桂花香云糕。
“多謝昭容賞賜。”
被上輩子的仇人看到自己如今落魄的一面,聞知宜不僅沒有惱羞成怒,反而十分坦然地接受了仇人的施舍,順手拿起一塊糕點吃了起來。
果然,和上次的味道一樣。
聞知韞也嘆了口氣,對陸凝柔面露感激之色:“昭容如今身懷有孕,卻還不辭辛苦地來冷宮看望我們姐妹兩個,咳咳……”
“姐姐!”聞知韞說了一半就劇烈咳嗽起來,聞知宜連忙伸手去扶。
陸凝柔也面露關切,腳下則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用帕子輕輕掩住口鼻。
“咳咳咳咳……”
聞知韞咳得厲害,幾乎要暈厥過去,陸凝柔見狀讓身邊的宮女伺候聞知韞歇息,對聞知宜輕聲道:“這里交給她們,咱們出去說吧?”
聞知宜猶豫了一瞬,還是答應下來,和陸凝柔一起走到屋外。
陸凝柔輕撫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開門見山:“你當知道,為我做了這件事之后,自己也會命不久矣。”
“陸昭容還會在意我們這些罪臣家眷的生死嗎?”
“原是不必在意的。”陸凝柔狀似不經意地回眸朝屋內看了一眼,“聞家都快滅門了,你待在這冷宮里也是出頭無望,像你這樣無甚期盼的人,本宮總覺得不可信;可若不借你之手解決這個孩子的話,下一個機會不知道還要等多久。”
聞知宜心中警覺起來:“那陸昭容的意思是?”
陸凝柔歪了歪頭,看著聞知宜輕輕地笑了。
明明是極溫婉無害的一張臉,此刻卻讓聞知宜感到有些不寒而栗。
“本宮有法子把你姐姐偷偷帶出去,今后縱然是茍且偷生,但總歸是能留得性命衣食無憂的,以此換你乖乖為本宮達成所愿,你意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