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近日來似乎迷上了珍獸閣的那些猴把戲，連帶著對小蠻子也青眼有加，幾乎日日都要召他帶著那些動物們前去悅仙宮做些表演，供淑妃消遣?！?/p>
綠嬈向聞知宜說起這些時，聞知宜正在清點從紅依屋子里搜刮出來的酒：“桃花釀、桂花釀、青梅酒、千日醉……嘖，這壇千日醉是不是還沒到時候就被咱挖出來了？”
綠嬈默了默：“那要不還是先埋回去吧，等時候到了再挖出來，以后鸞鳴宮里可就找不出手藝這樣好的了。”
聞知宜百忙之中抽空遞給綠嬈一個眼神：“你是在為紅依覺得可惜嗎？”
綠嬈點了點頭：“有點?！?/p>
聞知宜好奇地看了她一眼：“那怎么不見你為她求情呢？畢竟你們也共事這么多年了，你跟她之間的情義不比跟我的淺?！?/p>
綠嬈搖了搖頭：“她既知我們彼此間的情義，卻還犯下這樣的罪孽，就不配有人為她求情，更何況主子決定好的事，奴婢求情也沒用。”
聞知宜眉梢微挑，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看向綠嬈，眼尾斜斜拋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來：“好綠嬈?！?/p>
綠嬈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眸：“不過綠嬈還是希望，主子能給紅依一個痛快。”
聞知宜對這句避而不答，反倒是閉上眼睛，抬起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饒有興趣地問道：“你剛說什么？悅仙宮那邊，日日都要召小蠻子過去？”
“……幾乎是?！?/p>
“哎呀，這可就不好了，萬一陛下那頭，見小蠻子實在討淑妃的喜歡，賜下宮刑，讓他進悅仙宮貼身伺候可怎么辦？”
綠嬈：“……？？”
“大事不妙啊大事不妙?！甭勚苏酒鹕韥砝砹死硪氯?，笑瞇瞇地對上綠嬈茫然的視線，“好綠嬈，快快帶路，本宮也想去悅仙宮瞧瞧猴把戲呢?！?/p>
今日又是個艷陽天。陽光穿透云層灑落在地磚上，聞知宜踏著一地碎光走進悅仙宮的大門，步伐搖曳生姿。
老遠就聽見里頭傳出眾多清脆如銀鈴的笑聲。
珍獸閣今日帶過來的是三只黑熊崽，小熊崽子的胸口處均有一塊月牙形的白毛，各自睜著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珠子，不似大熊那般猙獰可怖，反而十分得憨態可掬。
幾個在珍獸閣當差的宮人正在其中指揮小熊崽子們做出各種動作，或是直立轉圈，或是模仿人作揖討賞，引得周圍一陣喝彩聲。
“淑妃這兒果真是熱鬧得很?！?/p>
圍作一團的宮女太監們這才驚覺聞知宜的到來，紛紛跪地行禮：“奴婢見過貴妃娘娘。”
聞知宜帶著綠嬈走進人群中，卻不見陸凝柔的身影，不由得“咦”了一聲：“淑妃呢？怎么只你們幾個在這兒玩鬧？”
宮人們面面相覷：“主子在后院呢?！?/p>
“后院？”
聞知宜有些詫異，隨即從一堆宮人里挑出一個看起來乖順些的，命令其帶路。
陸凝柔正坐在后院的涼亭里，兩名宮女一左一右地為她扇著風，一名宮女蹲在地上為她捶腿，還有一名宮女在剝葡萄。
剝好的葡萄卻沒有給陸凝柔，而是遞到了坐在陸凝柔對面的小蠻子跟前。
聞知宜遠遠地瞧見，只覺得有趣，沒想到小蠻子在悅仙宮里竟過得這般舒坦。
小蠻子卻顯然坐立難安，不僅擺著手避開宮女遞上的葡萄，更是有意無意地回避著陸凝柔的視線。
聞知宜揮手讓帶路的宮人退下，帶著綠嬈走向涼亭：“原來淑妃是躲在這兒納涼呢，可真叫本宮好找啊?！?/p>
“貴妃姐姐！”
小蠻子喜出望外，下意識起身朝聞知宜跑了過來，可惜聞知宜只是對他笑了笑，就越過他走到涼亭中坐下。
沒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反應，小蠻子心中難免有些失望，但還是乖巧和綠嬈一起走到聞知宜身后站定。
方才陸凝柔的小宮女剝的那盤葡萄，此刻也被小蠻子獻寶似的捧到了聞知宜面前。
“貴妃姐姐，嘗嘗這個?！?/p>
“怎么，很甜？”
“……”
小蠻子啞了聲，他光顧著獻寶，卻忘了方才宮女將葡萄遞過來的時候，他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一口也沒敢嘗。
少年微微窘迫卻難掩熱忱的模樣取悅了聞知宜。
她笑著捻起一顆葡萄送入口中，贊許地點了點頭：“甜?！?/p>
少年湛藍的眼睛隨著女子紅唇間吐出的兩個字重新亮了起來。
聞知宜的出現遠在陸凝柔的意料之外。
看著聞知宜閑庭信步的模樣，陸凝柔臉上的笑容只能算得上是客氣：“貴妃今日怎么有空到悅仙宮來了？竟然連個來向本宮通報的人都沒有，底下那些狗奴才們真是越發得沒規矩了?！?/p>
“淑妃隨意懲罰一下這些奴才們消消氣就好，別太過動怒，可還懷著皇嗣呢。”聞知宜的眼神在陸凝柔高高隆起的小腹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又重新回到她那張色若春曉的面龐上，“不知淑妃和馴獸師聊些什么呢？”
陸凝柔低頭淺笑：“只是隨便聊些家常罷了……”
小蠻子忙不迭地對聞知宜回答道：“淑妃娘娘這些天一直在問我是不是雪域人，還讓我給她多講些我小時候的生活?！?/p>
陸凝柔：“……”
稍稍調整好自己的表情，陸凝柔又笑著解釋道：“雪域之地尤為神秘，本宮從來只在古籍中見過，如今難得見著真正的雪域后裔，好奇之下便多問了幾句……”
不等聞知宜發問，小蠻子又興高采烈地向聞知宜補充道：“淑妃娘娘還問我有沒有在雪域學過什么調養或是續命的法子，還說無論多名貴難得的藥材，只要我說得出來，她就一定能給我找出來呢?！?/p>
陸凝柔：“……”
聞知宜看了看嘴角僵硬的陸凝柔，又看了看滿臉邀功之色的小蠻子，默不作聲地低頭吃了一顆葡萄。
就連綠嬈都重重嘆了口氣后，抿著嘴角抬頭望天。
小蠻子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做錯了什么，但他還沒來得及心虛，就發現他的貴妃姐姐的目光看起來依然是愉悅的，于是心安理得地繼續開心起來。
卻沒注意到，聞知宜再次看向陸凝柔時，眸中隱隱多了幾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