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懷著對服裝工廠暴亂事件的余悸,沉默地離開勞作區(qū)。
抵達(dá)員工食堂時,剛好是晚上六點鐘。
食堂門前, 身穿黑色制服的正式獄警們?nèi)宄扇旱赜咳搿?/p>
林楓正要跟隨人流進(jìn)去,卻瞥見一群實習(xí)獄警正圍在食堂門側(cè),對著墻面竊竊私語。
他與瓦西姆交換了個眼神,兩人迅速撥開人群。
墻面上,一張《食堂用餐守則》正散發(fā)著油墨氣味:
【守則1:所有就餐者必須保持安靜,舉止文明,自覺維護(hù)用餐秩序,珍惜糧食,杜絕浪費。】
【守則2:“今日特供”是監(jiān)獄對員工的犒賞,請務(wù)必優(yōu)先選擇,且必須全部吃完,不得浪費。】
林楓的目光在“必須全部吃完”上停留片刻,眉心漸漸擰緊——
規(guī)則與冷檬的警告顯然相悖!
略一權(quán)衡,他便將信任的天平傾向冷檬。
原因有二:
1,規(guī)則越是強(qiáng)調(diào)的一般就越顯可疑;
2,冷檬若要害他,早在辦公室就能以行賄對他罪處置,何必在食堂設(shè)局?
在巨大的實力碾壓的前提下,她完全沒必要耍這點小心思。
【守則3:在食堂因“意外”而全面停電時,請立刻閉上雙眼。】
【無論聽到什么、聞到什么,都不要睜開。】
【黑暗中會響起一次鈴鐺聲,那是安全信號。】
【在聽到鈴鐺聲前就睜眼的人,我們會懷念Ta。】
“我們會懷念Ta……”一個干澀的聲音念出了最后一句。
短暫的沉默后,另一個聲音帶著驚駭,脫口而出:“那是不是意味著……Ta寄了?!”
這句話像一塊冰砸在地上,讓圍觀的眾人脊背上齊齊爬上一股涼意。
【守則4:如果你感到有不可名狀的視線在窺視你,請立刻走到“懺悔角”(墻上掛著一幅海洋油畫下方)。在那里靜立一分鐘,窺視你的視線將會轉(zhuǎn)移。】
【守則5:食堂僅供身穿制服的員工使用,如果您看見任何穿著囚服的人在此用餐,請勿直視,并立即向最近的身著黑色制服的正式獄警報告。】
【守則6:食堂西北角的餐桌(編號A-13)有一張搖晃的桌腿。在它下面,有時會塞著前人留下的筆記碎片。請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況下獲取它們。】
一共就是六條規(guī)則。
仔細(xì)看完并默記于心后,林楓轉(zhuǎn)身轉(zhuǎn)身對同伴低聲道:“咱們進(jìn)去吃飯吧。”
神代隆一用力捏了下手指:“可這六條規(guī)則咱們還沒有分析出個所以…”
瓦西姆扯了扯嘴:“要是光靠分析就能活命,怪談挑戰(zhàn)也不會死那么多人了。”
“我們家鄉(xiāng)有句老話:手來手擋,腳來腳擋。走吧,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
四人踏入食堂,內(nèi)部空間比想象中更為寬敞,慘白的熒光燈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無所遁形。
空氣中混雜著燉煮食物的熱氣、消毒水,以及一絲若有若無、令人不安的腥甜氣。
放眼望去,幾乎全是身著深黑色制服的正式獄警,他們沉默地用餐,低聲交談,形成一種壓抑而有序的節(jié)奏。
不見任何囚犯的身影,這本該讓人安心,卻無端加深了這里的隔離感。
林楓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墻壁。
墻上掛著數(shù)幅裝飾油畫,他的視線很快鎖定在南邊的墻面——那里掛著一幅尺寸不小的海洋油畫。
畫面上,一艘孤獨的白色帆船在墨綠色的海浪中艱難航行。
天空被濃重的鉛灰色云層覆蓋,只有一道微弱的光縫,勉強(qiáng)透出些許慘淡的亮色。
然而,讓林楓感到一絲異樣的是那些海浪:
它們翻滾的形態(tài)、卷起的白色浪花,呈現(xiàn)出一種不自然的重復(fù)感,透出一股畫家不愿耗費心力去變化的枯燥與倦怠。
這就是規(guī)則中提到的“懺悔角”?
他不動聲色地記下位置,余光掃過其他畫作。
另外五幅畫中,兩幅風(fēng)景畫描繪的是暮色中的沉郁森林與枯寂的荒原。
三幅宗教題材的油畫,對林楓來說則顯得陌生又沉重。
第一幅畫里,一個衣著樸素的中年男人在黎明前的微光中仰著頭,他的臉上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悲痛,眼眶里蓄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
第二幅畫的血腥直白讓他胃部微微不適。
一個俊美的年輕男子被綁在樹上,身上插滿了箭矢,像是個被用于殘酷測試的人形標(biāo)靶。
最后一幅畫相對寧靜,描繪著一位少女在書房中,被突如其來的光芒驚擾。
她雙手下意識地護(hù)在胸前,臉上交織著惶恐與順從。
只是她面前那個“傳訊者”——本該是天使的面容,卻完全陷在濃稠的陰影里。
隨后,林楓看似隨意踱步般走向西北角。
【食堂守則6:食堂西北角的餐桌(編號A-13)有一張搖晃的桌腿。在它下面,有時會塞著前人留下的筆記碎片。請在不引起他人注意的情況下獲取它們。】
他很快看到了那張桌子——桌角清晰地貼著“A-13”的編號。
目光下移,過道一側(cè)的桌腿下,果然壓著一小片被折成方塊的紙張。
然而,那張餐桌旁,正坐著四名身材魁梧的正式獄警。
他們一邊用餐,一邊低聲談笑,聲音混雜在食堂的嘈雜里。
但林楓敏銳的聽力依舊捕捉到了些碎片:
“…那新來的女囚,叫奈斯的那個…媽的,那身材…”
“…嘖,看母豬都賽貂蟬,你小子是真不挑啊…”
“放屁!老子親眼所見,那娘們兒洗澡的時候…皮膚白得晃眼…”
“…聽說她刑期長得很?嘿嘿,那以后‘教育’她的機(jī)會可多了…”
林楓眉頭皺了皺,隨即轉(zhuǎn)過身,與身后的瓦西姆目光交匯。
無需言語,瓦西姆也已看到了桌腿下的紙張,他粗獷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用眼神微微指向不遠(yuǎn)處空著的“B-11”餐桌,低聲說:
“我先去占個位子,你們打好了飯,我再去。”
林楓點了點頭,帶著湯姆和神色緊張的神代隆一,融入了打飯的隊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