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沒有聲音。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
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接著顧凡就看到了,他這一生,都無法忘記的畫面。
韓青青。
他的青青。
就倒在那片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身下,是一大片已經變得暗紅的血泊。
她還穿著那條他最喜歡的白色連衣裙。
那條他說她穿上就像仙女一樣的裙子。
此刻,那條白色的裙子,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裙擺被鮮血浸透,像一朵在泥沼里被碾碎的、凋零的白玫瑰。
她的頭發凌亂地散開,臉上還帶著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嘴角也破了。
她的眼睛,微微睜著,卻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那盞華麗的水晶燈。
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什么。
“青青……”
顧凡感覺自已的喉嚨像是被水泥堵住了,發出的聲音干澀得不像他自已的。
他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他聽不到外面那震耳欲聾的音樂,也聽不到自已那如同擂鼓的心跳。
他的眼里,只剩下她。
只剩下倒在血泊里,一動不動的她。
“青青……別……別開玩笑了……”
他顫抖著,在她身邊跪了下來。
“我們回家……好不好?”
他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她的臉頰,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
指尖,傳來的,卻是一片刺骨的冰冷。
沒有溫度。
沒有呼吸。
什么都沒有。
這股冰冷,像一道來自九幽地獄的寒流,瞬間穿透了他的指尖,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最后,凍結了他的心臟。
“轟——”
顧凡的大腦,一片空白。
最后一絲理智,那根名為“希望”的弦,徹底崩斷了。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所有的色彩。
只剩下無盡的黑暗,和那片刺眼的血紅。
死了。
她死了。
“不……不……不會的……”
他抱著頭,痛苦地搖晃著。
眼淚,終于決堤。
大顆大顆地砸在地板上,混入了那片鮮血之中。
都是我的錯。
都怪我!
是我沒用!是我保護不了你!
我不該讓你來的!我早就該想到的!
如果我能早點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無盡的悔恨和自責,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想起了她最后發來的那張自拍。
照片里,她笑得那么甜,那么美。
可現在,這張美麗的臉,卻變得如此冰冷。
是誰?
是誰干的?!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慟,在瞬間發酵,最終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這股火焰,從他靈魂的最深處轟然引爆!
他的目光,掃過這個凌亂的房間。
撕破的衣服,倒在地上的臺燈,還有那張玻璃茶幾鋒利的邊角上,那一抹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瞬間就明白了這里發生過什么。
何文浩!
一定是他!
那個畜生!
“啊——!”
顧凡仰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類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怨毒的咆哮。
他的聲音,穿透了房門,蓋過了音樂,在整艘游艇上回蕩。
隨著這聲咆哮,他緊握的右拳上,“轟”的一聲,竄起了一簇橘紅色的火苗!
那火苗,在他的拳頭上跳動著,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熾熱。
一瞬間,那簇小小的火苗,以他為中心,猛地炸開!
熾熱的烈焰,如同一頭掙脫了鎖鏈的遠古兇獸,咆哮著,席卷了整個豪華套房!
華麗的壁紙,昂貴的實木家具,柔軟的天鵝絨地毯……
所有的一切,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便化為焦炭!
火焰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瘋狂蔓延。
它們沖破了房門,涌入走廊。
它們熔化了堅固的鋼化玻璃窗,撲向了甲板。
僅僅是幾個呼吸之間,這座漂浮在江面上的游艇,就變成了一座名副其實的火焰煉獄!
“著火了!著火了!”
“啊!救命啊!”
“怎么回事?火怎么這么大!”
“快跑啊!”
甲板上,那些前一秒還在醉生夢死、盡情狂歡的男男女女,瞬間被從天而降的火海吞噬。
音樂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尖叫,痛苦不堪的慘嚎,還有下餃子一般“噗通噗通”的落水聲。
外面,是人間地獄。
房間里,卻是另一番詭異的景象。
那焚盡一切的烈焰,在顧凡的身邊,卻溫順得像一只小貓。
它們形成了一個絕對的領域,將他和地上的韓青青保護在其中。
火焰的高溫足以熔化鋼鐵,可顧凡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灼熱。
相反,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
仿佛這火焰,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是他意志的延伸。
這股力量,來得如此突然。
他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也不在乎。
他只知道,這股力量,能讓他復仇!
能讓那些傷害了青青的畜生,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他的目光,穿過熊熊燃燒的火墻,看向了外面那個混亂的世界。
他看到一個男人,渾身是火,慘叫著從他眼前跑過,最后變成一個火球滾進江里。
他看到一個女人,名貴的裙子被點燃,她尖叫著,徒勞地拍打著,最終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這些人,剛剛還在嘲笑他。
這些人,在青青受害的時候,卻在外面狂歡。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幫兇!
都該死!
死!
全都去死!
顧凡的心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無盡的快意和冰冷。
火焰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意志,燒得更加猛烈了。
整艘游艇的鋼結構,在恐怖的高溫下開始扭曲,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濃煙滾滾,直沖夜空。
而在這片毀滅的景象中央,顧凡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半分屬于人類的情感。
只剩下如同熔巖一般,死寂而又瘋狂的暗紅色。
他低頭,看著靜靜躺在地上的韓青青。
那些狂暴的火焰,在靠近她身體的時候,都溫柔地繞了過去,仿佛擁有生命一般,不忍心驚擾她的安眠。
他眼中的瘋狂,褪去了一絲,化作了無盡的溫柔和悲傷。
顧凡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將她已經冰冷的身體,打橫抱了起來。
動作是那么的輕,那么的柔。
仿佛懷里抱著的,是全世界最珍貴的,一碰即碎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