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樞會議室。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不再是東海的戰場,而是被分割成了上百個小窗口,每一個窗口里,都是網絡上那沸騰的輿論海洋。
一行行刺眼的文字,一張張狂熱的表情包,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在座每一位夏國高層的臉上。
“簡直是胡鬧!”一位軍方將領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這是在動搖國本!我建議,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網絡管制,將這股歪風邪氣徹底掐死在搖籃里!”
“怎么掐?”另一位負責宣傳口的閣員苦笑著搖頭,“現在不是二十年前了。信息流動的速度和渠道,已經超出了我們能完全掌控的范疇。你越是封堵,反彈就越是激烈。”
“那就什么都不做?任由他們把那個‘判官’捧上神壇?”
“輿論的洪水,堵是堵不住的。”
“繼續封鎖消息,只會讓我們徹底失去公信力,將所有人都推到對立面去。”
“當所有人都認為你是錯的,那你對與不對,還重要嗎?”
長久的沉默后,坐在首位的老人終于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瞬間讓嘈雜的會議室安靜下來。
“東海發生的事情,瞞不住,也不可能瞞住。”
“超凡力量的存在,遲早會暴露在公眾的視野里。這次,只是那個叫沈越的年輕人,用一種最激烈、最蠻橫的方式,把這個進程無限提前了。”
“那……您的意思是?”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老人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堵,不如疏。”
“既然民眾需要一個發泄口,那就讓他們在網絡上盡情地發泄。”
“讓他們去崇拜,去祈禱,去幻想。”
“讓他們在虛擬的世界里,當鍵盤上的‘信徒’。”
“這,總比讓他們走上街頭,在現實里舉著‘判官’的旗幟,要好得多。”
在座的眾人,都是人中龍鳳,瞬間便明白了老人的深意。
冷處理。
不承認,不否認,不回應。
任由你在網絡上狂歡,只要你不把火燒到現實里來,他們就假裝看不見。
會議室內的眾人神情各異,但沒有人再提出異議。
他們都明白,這是一種無奈的妥協,也是當下唯一的選擇。
一個嶄新的、混亂的、卻又充滿無限可能的時代,已經由不得他們同不同意,就這么硬生生地來了。
..........
與此同時。
東海市,夏家莊園。
書房內,夏朝宗正死死地盯著電腦屏幕,屏幕的光映得他那張蒼老的臉龐一片通紅,眼中燃燒著近乎癲狂的火焰。
屏幕上,正是“向審判者許愿”網站那淪陷的首頁。
無數人將“判官”奉若神明,頂禮膜拜。
“看到了嗎!啟明!你看到了嗎!”
夏朝宗狀若瘋魔,一把抓住身旁夏啟明的肩膀。
“這就是神!這就是新時代的神祇!”
“就連他們也要退避三舍!任你有滔天的權勢,在神明面前一樣要低頭。”
“我們賭贏了!哈哈哈哈!我們夏家,賭贏了!!”
瘋狂的笑聲在書房內回蕩,讓夏啟明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他知道,父親賭的有多大。
獻上夏辰,是與過去的切割。
獻上趙景明的罪證,是向舊有勢力的徹底宣戰。
這兩步棋,任何一步走錯,夏家這個百年基業,都會被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可現在,所有的風險,都轉化為了百倍、千倍的回報!
那個男人,那個被他尊稱為“判官大人”的存在,用一種超乎所有人想象的方式,向全世界證明了他的力量。
一種,足以碾碎一切舊秩序的,神的力量!
夏朝宗的笑聲漸漸停歇,他劇烈地喘息著,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眼中的狂熱卻絲毫未減。
他看向自已的兒子,一字一句地宣告。
“從今天起,我們夏家,就是判官大人在凡世,最虔誠的代言人!”
夏啟明心頭劇震。
代言人?
這個詞的分量,太重了。
“父親,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夏朝宗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野心,“這個世界,馬上就要亂了。”
“當人們發現法律和規則,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時,罪惡就會像雨后的野草一樣瘋長。”
“而判官大人,他只有一個人。”
夏朝明瞬間明白了父親的意圖,他感覺自已的血液都開始升溫。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有人為他,從這骯臟的世間,篩選出那些最值得被審判的罪惡!”
夏朝宗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擊著桌面。
“我們,就要成為他的眼睛和耳朵!”
“啟明,從現在開始,動用家族所有的資源,所有的人脈,所有的情報網絡!給我去收集全天下所有罪惡的證據!”
夏啟明激動得渾身顫抖:“然后,我們將這些名單,呈遞到那個網站上?”
“沒錯!”夏朝宗的嘴角咧開一個巨大的弧度。
“我們要用這種方式,向判官大人,也向全世界,宣告我們的忠誠!”
“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夏家,是新神最忠實的仆人!”
“到那時,誰還敢動我們夏家?誰還敢與我們夏家為敵?與我們為敵,就是與那位神明為敵!”
夏啟明被父親描繪的藍圖徹底點燃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夏家凌駕于所有世俗家族之上,成為新時代真正王者的未來。
“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
夏朝宗的聲音忽然變得冷靜下來,那股子癲狂的燥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夏啟明停下腳步,恭敬地回過身。
“啟明,記住我的話。”
夏朝宗的眼神幽深,仿佛能洞穿人心。
“我們篩選的,必須是真正的罪惡。是那些手上沾滿了鮮血,骨子里流淌著膿瘡的人渣。”
“不要動你的那些小心思。”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讓夏啟明后背滲出一層冷汗。
“不要把你那些生意上的對手,那些只是和我們有過節的人,也塞進那份名單里。”
“為什么?”夏啟明下意識地問。
“因為,”夏朝宗緩緩靠在椅背上,抬頭望著天花板,“我們要當的,是一把最鋒利的劍,而不是一把沾滿私怨的鈍器。”
“那位大人,他不需要鈍器。”
“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在侍奉一位神,而不是利用一位神。神之仆從的身份,足以讓我們夏家屹立千年不倒,任何多余的小動作,都是對神明的不敬,只會招來毀滅。”
夏啟明心頭一凜,瞬間出了一身冷汗,他這才明白自已和父親在格局上的巨大差距。
他深深地鞠躬。
“父親教訓的是,孩兒……明白了。”
“去吧。”
夏朝宗擺了擺手,重新將視線投向電腦屏幕上那個被無數人膜拜的網站。
“讓我們的‘投名狀’,再厚重一些。”
“讓整個夏國都知道,神的正義,由我們夏家……代為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