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一棟戒備森嚴的半山別墅里。
何文浩正蜷縮在自已房間的沙發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幾個小時前被臺燈砸出的傷口,已經凝固的血跡和蒼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跑了。
在發現韓青青沒了呼吸的那一刻,他腦子里唯一的念頭,就是跑。
他瘋了一樣地從游艇上逃了下來,甚至沒敢回頭看一眼。
他開著自已的跑車,在午夜的街頭狂飆,最后躲進了這個他認為最安全的地方——他的家。
“爸……我……我好像殺人了……”
他哆哆嗦嗦地撥通了他父親何建東的電話。
何建東,何氏集團的董事長,東海市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久到何文浩以為電話已經掛斷了。
“在哪兒?”
終于,何建東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在……在家里。”
“待在房間里,哪里都不要去,誰的電話都不要接!”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個啞巴,明白嗎?”
“爸,那……那個女的……”
“閉嘴!”
何建東粗暴地打斷了他。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電話掛斷了。
何文浩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了進去。
他殺了人。
他親手把那個他一直得不到的女人,給弄死了。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緊緊地扼住了他的心臟。
他會坐牢嗎?
他會被槍斃嗎?
不!
他不想坐牢!他不想死!
他爸是何建東!他爸有的是錢,有的是關系!
他爸一定能把他撈出來的!
對!一定能!
他這樣安慰著自已,但身體的顫抖,卻怎么也止不住。
就在他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他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一條新聞推送。
【突發!外灘17號碼頭一艘豪華游艇深夜起火,火光沖天,傷亡不明!】
新聞配圖里,那個巨大的火球,是那么的熟悉。
那不就是……他的游艇嗎?!
何文浩的瞳孔驟然收縮。
著火了?
怎么會著火?
他逃走的時候,船上還好好的!
一個瘋狂的念頭,瞬間竄進了他的腦海。
是那具尸體!
是韓青青的尸體!
大火,把船燒了,那尸體……是不是也跟著一起燒沒了?
那所有的證據,是不是也都沒了?
這個念頭,讓他那顆被恐懼占據的心,突然就生出了一絲狂喜。
死無對證!
只要沒有尸體,誰能證明他殺了人?
他安全了?
……
與此同時。
東海財經大學,女生宿舍。
呂慧也看到了這條新聞。
她正躲在被窩里,身體抖得比何文浩還厲害。
她也跑了。
在看到何文浩驚慌失措地跑出房間后,她心里就有了不祥的預感。
當她推開門,看到倒在血泊里的韓青青時,她整個魂都嚇飛了。
她沒想到會鬧出人命。
她只是嫉妒。
嫉妒韓青青長得比她漂亮,也比她優秀,人緣更比她好。
嫉妒學校里優秀的男人都圍著韓青青一個人轉。
所以,當何文浩找到她,許諾給她一個名牌包,讓她幫忙把韓青青騙出來的時候,她鬼迷心竅地答應了。
她只是想看韓青青被何文浩搞上床,想看她身敗名裂,想看她痛苦的樣子。
她沒想讓她死啊!
恐懼之下,她沒有報警,沒有叫人,而是像一只受驚的老鼠,悄悄地溜下了游艇,逃回了宿舍。
她把自已蒙在被子里,一遍遍地告訴自已,這件事和她沒關系。
人是何文浩殺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現在,船燒了。
所有人都死了嗎?
那她……是不是就安全了?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了一絲病態的僥幸,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警察……會查到她嗎?
畢竟,是她以生日為借口,把韓青青約出去的。
所有的同學都知道。
她該怎么辦?
她要不要去自首?
不!
不能去!
去了就全完了!
她要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對!就說韓青青自已去的,和她沒關系!
呂慧的大腦飛速運轉著,為自已尋找著脫罪的借口。
就在她心亂如麻,胡思亂想的時候。
“咚!咚!咚!”
一陣清晰的敲門聲,在寂靜的宿舍樓道里,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聲音,在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呂慧的身體,猛地一僵。
誰?
這么晚了,會是誰?
宿管阿姨?
不,不對,宿管阿姨都是用鑰匙直接開門的。
是……警察?
恐懼,像潮水一般,瞬間將她淹沒。
她捂著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咚!咚!咚!”
敲門聲,還在繼續。
不急不緩,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她的心臟上。
她死死地盯著那扇門,仿佛門外站著的,是來自地獄的催命判官。
敲門聲還在繼續。
呂慧躲在被子里,把頭埋得更深了,身體抖成一團。
她不敢出聲,也不敢動。
她幻想著,只要自已不回應,門外的人就會自已離開。
然而,她想錯了。
“呂慧同學,我們是市刑警隊的,有點情況想找你了解一下。”
一個沉穩的男聲,穿透了門板,清晰地傳了進來。
刑警隊!
真的是警察!
呂慧感覺自已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他們……他們怎么這么快就找上門了?
她該怎么辦?
跑?
宿舍樓的大門早就鎖了,她能跑到哪里去?
裝睡?
警察都找上門了,怎么可能讓她裝睡糊弄過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呂慧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哆哆嗦嗦地爬下床,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扶著墻,一點點地挪到了門邊。
她伸出手,花了好大的力氣,才轉動了門把手。
門外,站著兩個穿著便衣的警察。
為首的那個年輕人,正是周國良的下屬,小劉。
小劉看到呂慧那副面無人色、魂不守舍的樣子,心里已經有了數。
“呂慧同學,不用緊張,我們就是例行詢問。”
小劉盡量讓自已的語氣顯得溫和一些。
“我們接到報案,外灘碼頭的一艘游艇失火,你的室友韓青青,當時應該就在船上,對嗎?”
呂慧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小劉的眉頭皺了起來。
“據我們了解,今晚的派對,是你組織的,是你邀請韓青青同學去的,你怎么會不知道?”
“不!不是我!”
呂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了起來。
“派對是何文浩組織的!是他!是他租的游艇!”
“我只是……我只是過生日,叫大家一起去玩而已!”
她急于撇清自已的關系,反而暴露了更多的信息。
“何文浩?”
小劉敏銳地抓住了這個名字。
“他和你室友韓青青,是什么關系?”
“沒……沒什么關系……”
呂慧眼神躲閃,不敢看小劉的眼睛。
“何文浩一直在追青青,但青青……青青不喜歡他。”
“是嗎?”
小劉的語氣,變得有些冷。
“那為什么,在火災發生前,有人看到韓青青被你帶進了游艇深處的一個房間?”
“我……”
呂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沒想到,這一幕,竟然被人看到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開始語無倫次。
“青青她喝醉了,我只是想帶青青去房間里休息的。”
“不關我的事!真的不關我的事啊!”
“我什么都沒有做啊,你們要找就找何文浩吧!”
小劉和同伴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雖然這個呂慧的話不能全信,但基本可以確定,韓青青的失蹤,或者說死亡,和那個叫何文浩的富二代,脫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