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爍的辦公室里，一片狼藉。
那封來自京都警視廳的免職通知書，被他揉成一團，扔在墻角，像一團被丟棄的廢紙。
辦公桌上的電話線被扯斷，屏幕碎裂的手機躺在地上，無聲地宣告著他剛剛的失態(tài)。
仕途，名譽，半生心血，在安田正雄胸口那個血洞炸開的瞬間，就已煙消云散。
等待他的，將是無休止的內(nèi)部審查，是來自安田背后那些利益集團的瘋狂報復，甚至是牢獄之災。
完了。
西村爍癱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絕望中，南川隆真那張凝重的臉，和他一字一頓說出的話，在他腦海中反復回響。
“死者的死狀，和昨天真理教那些執(zhí)事、守衛(wèi)的死狀，一模一樣。”
“兇手，山下哲也。”
超凡力量。
這四個字，像一道劈開黑暗的閃電，在他死寂的腦海中炸響。
一股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滋生：既然他們都放棄了我，那我又何必為他們守密！
他猛地站起身，從被鎖進最深處保險柜的證物袋里，取出了那份關(guān)于安田正雄的現(xiàn)場報告和尸檢照片。
看著照片上那個違背了一切物理常識的、光滑得詭異的血洞，他眼中的絕望被一種病態(tài)的亢奮所取代。
這是他唯一的籌碼。
他走到角落，從一個積灰的柜子里翻出一部許久未用的老式手機，換上了一張新的電話卡。
電話撥通，他壓低了聲音，用英語說道：“我需要見約翰·米勒上校。”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你憑什么？”
西村爍看著窗外橫須賀港的方向，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弧度：“告訴他，我手里有一樣東西，足以改變世界的格局。一樣……你們阿美利卡做夢都想得到的東西。”
……
深夜，橫須賀海軍基地。
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在經(jīng)過三道關(guān)卡后，駛?cè)牖厣钐帯?/p>
西村爍被兩名海軍陸戰(zhàn)隊士兵“護送”著，走進一間沒有任何窗戶的審訊室。冰冷的空調(diào)風吹在身上，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里的一切，都散發(fā)著屬于另一個國度的、冷硬又傲慢的氣息。
門開了，一個身材高大、穿著筆挺軍裝的白人男性走了進來。
他金色的短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藍色的眼睛如同鷹隼，審視著西村爍，眼神中帶著幾分鄙視。
駐櫻花國阿美利卡軍隊上校，約翰·米勒。
“西村先生，”米勒拉開椅子，坐在西村爍對面，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我的時間很寶貴。你最好真的有能讓我感興趣的東西。”
西村爍干笑一聲，從公文包里拿出幾張高清晰度的照片，推到了米勒面前。
“上校先生，您相信這個世界有神嗎？”
米勒的眉頭皺了起來，但他還是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
那是安田正雄的尸體特寫。胸口那個拳頭大小、邊緣平滑得詭異的空洞，在閃光燈下顯得觸目驚心。
“很慘烈的槍傷。”米勒評價道，語氣沒什么波動，“大口徑狙擊槍？或者是達姆彈？”
“不。”西村爍搖了搖頭，他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現(xiàn)場沒有發(fā)現(xiàn)彈頭，沒有火藥殘留，沒有任何射入物。法醫(yī)的報告形容它……像被一個無形的鉆頭瞬間貫穿。”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這并不是第一起了。前一天，一個名為‘真理教’的團體總部，有數(shù)十人以同樣的方式死亡。”
米勒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
他拿起照片，湊到燈下仔細端詳。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凝重。
作為一名資深軍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無法解釋”，往往意味著一種全新的、足以顛覆現(xiàn)有軍事理論的武器。
“繼續(xù)說。”
“我們把它稱為，超凡者。”西村爍一字一頓，“一個擁有神明般力量的人類。而這，僅僅是其中之一。”
他將“真理教”屠殺案中類似的證據(jù)也推了過去。
“櫻花高層正在不惜一切代價封鎖這些消息。他們試圖獨占這份力量，將它變成自已的武器。”
西村爍盯著米勒的眼睛，拋出了最關(guān)鍵的誘餌，“上校先生，你覺得，當櫻花擁有了這樣的‘神明’，還會甘心做誰的看門犬嗎？”
審訊室里陷入了死寂。
米勒上校的指節(jié)，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他當然不相信什么神明，他只相信武器。
一個能百米之外精準殺人、無法被常規(guī)手段防御的“生物兵器”，這個概念讓他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升溫。
而西村爍最后那句話，精準地刺中了他內(nèi)心深處最敏感的那根神經(jīng)。
良久，米勒站起身。
“我會核實你說的每一句話。”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西村爍，“在此之前，你會待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如果你的情報屬實，我會考慮你的請求。如果……你在撒謊……”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
米勒上校的效率高得驚人。
不到半天時間，數(shù)份由他安插在櫻花國各個部門的線人傳回的情報，就擺在了他的辦公桌上。
情報交叉驗證，完美地印證了西村爍的說法。
櫻花國高層確實在用“恐怖襲擊”的名義掩蓋真相，確實對所有相關(guān)信息進行了最高級別的封鎖和壓制。
更關(guān)鍵的是，一份來自宮本財團內(nèi)部的絕密情報，提到了一個名字。
“風之巫女，宮本明日香。”
情報后面，附上了一段模糊但足以說明問題的視頻——少女揮動木刀，無形的風刃將訓練假人攔腰斬斷。
“上校。”米勒的副手，一名年輕的中尉，看著這些情報，喉結(jié)上下滾動，“這……這是真的。”
米勒靠在椅背上，點燃了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
他笑了。
“那些該死的白眼狼。”他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語氣里滿是不屑與怒火，“我們給了他們和平，給了他們繁榮，把他們從戰(zhàn)敗的泥潭里拉出來。現(xiàn)在，他們找到了新玩具，就想瞞著我們，自已玩？”
這種被“背叛”的感覺，讓他感到極度的不爽。
在他看來，櫻花國的一切，都應該是透明的，都應該為阿美利卡的利益服務。
這種偷偷摸摸的行為，是對他，對整個阿美利卡霸權(quán)的挑釁。
“我們要立刻上報五角大樓嗎？”副手問道。
“不。”
米勒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停泊在港口里的龐大艦隊。
“現(xiàn)在上報，聯(lián)邦城那幫政客和官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過來。他們會接管一切，然后把功勞記在某個坐辦公室的蠢貨頭上。”
他的嘴角勾起，眼神里閃爍著貪婪與野心的光芒。
“不，我們自已來。”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自已的副手，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想象一下，當我們把活生生的‘超人’擺在他們面前時，他們會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