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寢宮內。
楚老夫人看到被人抬進來的孫女,嚇得捂著心口,一疊聲地問,“這是怎么了?這是怎么了?”
小丫頭哭哭啼啼,抹著眼淚道,“老夫人可要為姑娘做主啊,姑娘是被沈大姑娘打的?”
“你說什么?”太后吃驚地站起來,瞪著那丫頭道,“這話可不敢亂說,你說誰打的?”
“是沈,沈大姑娘,”丫頭有些害怕,但更怕自家老夫人嫌她沒伺候好姑娘,壯著膽子道,“奴婢也沒看見她用什么東西打的,但是確實是她打的,她自己都承認了,常公公可以作證。”
太后眸子銳利地轉向常公公,“你說,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常公公硬著頭皮上前,低聲道,“老奴也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付立章的人說楚姑娘和沈大姑娘兩人吵起來了,皇上便讓老奴過去勸架。沒想到老奴眼看就要跑到她們跟前,老遠就看見楚姑娘突然不動了。等老奴過去,忙命人去抬擔輿,這才把楚姑娘抬回來。至于是誰打的,贖老奴離得遠,什么都沒看清楚,不敢亂說。”
“你,”丫頭一聽就急了,她可不管什么大總管,對著常公公吼道,“您怎么不說實話呢?沈大姑娘承認是她打的我們家姑娘,當時你也在跟前,你這么不說這個?”
楚老夫人連忙喝止,“閉嘴,怎么跟常公公說話的,還不跟常公公賠罪。”
常公公擺擺手,躬身對楚老夫人道,“不敢當不敢當,老奴是后來過去的,當時只顧得著急擔輿何時能來,真沒聽到沈大姑娘究竟說了什么,還請太后和老夫人明察。”
“無妨,”楚老夫人抬手虛扶常公公,道,“丫頭慌了手腳,胡言亂語,老身且聽不得,常公公放心。”
說話的工夫,鄭嬤嬤已經命人將楚千雪抬到隔壁偏殿去,眾人不敢耽擱,也忙跟了過去。
楚老夫人看著走在太后身邊的常公公,眸子晦暗莫名。
都到這個時候了,丫頭是肯定不敢撒謊的。
那常公公對沈大姑娘很是維護,唉,也不知道自家這孫女究竟做了什么,會招致沈大姑娘對她動手。
偏殿內。
楚千雪靜靜地躺在小榻上,就像睡著了一樣。
太后已經命人去喚太醫,楚老夫人并沒有太過擔心。
既然是與沈璃發生齟齬,又是在宮里,她知道孫女不會有什么大礙。
無非就是眼下多躺一會,那就躺一會吧。
外面傳來宮人行禮的聲音,“見過大皇子。”
“奴才見過大皇子。”
楚老夫人剛轉過身,就見蕭辰澤走了進來。
跟在他身后同時進來的,還有一名男子和姑娘。
那男子的模樣與方遙年輕時候一模一樣,不消多說就知道,定是方家長子方季洮。
那姑娘嘛,仔細去看,眼睛長得有一點方遙的影子,但是比起方家人的高大骨骼,更添了一份鐘靈毓秀的精致在里面。眉眼也好看,天然的一張菩薩面,讓人見之忘俗。
這就是沈璃了吧?
“見過太后娘娘。”方季洮和沈璃同時對太后行了一禮,然后低頭退到一邊,規規矩矩地站在那里,也不說話。
“好好好,”太后有好多天沒看見沈璃了,如今見她安然無恙地回來,哪里還顧得先去責備她,忙伸出手去想要摸她的頭。
沈璃將頭一偏,低聲道,“臣女好多天沒有洗漱了,恐弄臟太后的手。”
太后哈哈一笑,轉臉對楚老夫人道,“哀家一直吃她的藥調理身子,要不是她,哀家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回來和我說話呢。”
“是,太后福澤深厚,沈大姑娘有孝心,老身也為太后高興。”
楚老夫人連忙笑著回應,不由得又多看沈璃兩眼。
連太后都表明態度護著她,待會孫女醒過來,可不能對沈姑娘出言不遜。
這樣想著,她擔憂地看著孫女,孫女依舊昏睡,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太后也知她心中焦急,眼睛在沈璃和蕭辰澤身上掃過,輕咳一聲,問道,“辰兒,你來說說,雪兒這是怎么了?她聽說老夫人今夜在宮中留宿,特意過來作伴。這怎么說是出去找你,回來就這樣了呢?”
沈璃的臉上看不出什么神色,方季洮更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樣,跟方遙氣人的時候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蕭辰澤就站在沈璃身邊,聽太后問起來,這才對楚老夫人道,“好叫外祖母知道,我送沈姑娘他們出宮,表妹從后面跑來,對沈姑娘無禮,被沈姑娘懟了兩句,表妹便想用袖中長鞭打人。”
他一擺手,示意小公公將從雪地里撿起來的長鞭呈上,放在桌子上。
“幸好我將沈姑娘抓到一旁,只差一點鞭子就打在人身上了,”他接著道,“方家小哥過來,見表妹欺負沈姑娘,就和表妹吵起來,表妹氣急了又拿鞭子去抽方公子,然后......”
“然后我就出手了,”沈璃知道蕭辰澤想斟字酌句為自己辯解,她不需要,于是往前走兩步,坦然地看著楚老夫人,道,“如果她那一鞭落下,什么人都能被她打成碎片。我見她如此手辣,忍不住用銀針射中她。銀針上面抹了藥,這才讓她停的手。不然看她那架勢,誰來也不好使。顯然今日不將我和我哥打個皮開肉綻,她是不罷休的。”
她不怕楚老夫人惱怒,已經得罪了楚千雪,她和楚家的關系不會好到哪里去,她不在乎。
這事要是擱旁人身上,看在蕭辰澤的面子上也得對楚老夫人恭敬柔順些。
可她不需要。
別說她不想嫁給蕭辰澤,就是嫁,她也不會為了旁人而委屈自己。
楚老夫人饒有興味地看一眼蕭辰澤,再看沈璃,陪笑道,“是老身家教不嚴,老身在這里給沈姑娘賠個不是,還請沈姑娘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因雪兒不懂事,壞了你的心情。說起來都是老身和她爹娘的不對,將這孩子給慣壞了,動不動就出去跟人橫,今日終于遇到硬茬,也是好事。沈姑娘教訓教訓她也好,省得她再不知道天高地厚,出去還不定再惹出什么事來。老身在此,就多謝沈姑娘了。”
楚老夫人說著話,便命身邊嬤嬤替自己去向沈璃行禮。
沈璃連忙側身避開。
心里卻暗暗納罕。
怎么也沒想到,楚千雪那么仗勢欺人的一個人,卻有一個如此通情達理的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