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鄧昆洪就匯報過,有人鼓動多家被征遷戶搞串連,坐地起價且獅子大開口,向征遷辦索要幾倍征遷賠償,還附有其它不合理要求。
當時他和王銳鋒都懷疑,這里面可能是夏定宇搞的鬼。
而馮文捷既然是夏省長拍板接徐振東的位置,那么自然也與夏定宇有所聯系,現在這一套操作,也符合一定的行為邏輯。
只找聽雨古鎮項目的茬兒,對泉源鄉溫泉旅游度假村項目輕輕放過……呵,以為這樣,就可以換取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坐視夏定宇的報復行動而無動于衷嗎?
別說他與王銳鋒的關系相當不錯,就算是不好,作為恒陽市委書記的他,也斷不能容忍有人對恒陽的重大項目動手動腳。
“楊書記您太客氣了,既然有群眾舉報聽雨古鎮打造項目的問題,那市里找我們核實情況,也是應有之意。您看這樣行不行,給我們幾天時間,我們派人過去調查一下,然后及時將結果匯報給您!”
人家楊書記的姿態放得這么低,梁惟石肯定是要還以周到的禮數,他有背景是有背景,但對上級領導,他從來就不缺乏該有的尊敬和禮貌。
“沒問題!那我這邊就等你們的調查結果!”楊元軍連忙回道。
他能聽得出來,對方一點兒都沒生他的氣,該說不說,梁惟石有背景卻不自恃背景,一直保持著謙遜低調的行事作風,實在難得。
當然,前提是你別惹到人家!
反正不管怎么樣吧,他也算把馮書記交待的任務完成了一半。
放下手機,楊元軍稍一琢磨,又來到市委書記辦公室,向馮文捷匯報了通知經過——
“惟石同志說,馬上就派人下去調查,一有結果就馬上向市里匯報?!?/p>
正在批閱文件的馮文捷停下了筆,抬起頭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你就沒給恒陽設定個期限?如果一直沒有結果,那事情就這么一直拖著?”
楊元軍沉默了一下,其實他很想對馮文捷說,沒必要,真的沒必要,連省委常委、甘泉市委書記的丁啟望,都不是梁惟石的對手,你比丁啟望又如何?
其實楊元軍能看出來,馮文捷想動王銳鋒的心思很迫切,但有梁惟石在恒陽,對方要實現這個目的,難度絕不僅僅是加倍,而是要加好幾倍。
他就奇了怪了,馮文捷和王銳鋒到底有什么仇? 何至于此?
“惟石同志說了,會盡快完成調查工作?!?/p>
楊元軍能怎么辦?他也只能尷尬一笑勉強回答道。
馮文捷眉頭一皺,似乎想說什么,但隨即又考慮到,若是追得太過,難免會引起梁惟石的不快,如此一來,就有悖于夏定宇和他制定的盡量避開梁惟石,只對王銳鋒下手的計劃。
你看,事情難就難在這里,一旦計劃付諸于實施,就很難做到將梁惟石與王銳鋒兩人完全分割!
如果王銳鋒是恒陽市的一把手,那問題反而沒這么復雜。
算了,就容恒陽那邊幾天時間,也算是他對梁惟石的先禮后兵,仁至義盡。
鏡頭給回梁惟石這邊,他在接完楊元軍的電話之后,立刻把王銳鋒召了過來。
“不用想,一定是夏定宇指使馮文捷這么做的!”王銳鋒眼中閃過一抹怒火,十分肯定地說道。
在他看來,聽雨鎮被征遷戶鬧事,和匿名舉報信的出現,以及馮文捷上任之初就迫不及待地將矛頭直指他所主抓的項目……這是一套早有預謀的‘組合拳’!
對方明顯是想通過這種‘師出有名’的方式,意圖迫使梁惟石不便插手干涉,從而達到‘只誅他一人’的險惡目的。
“誰指使的不重要,現在的問題是,只要給了馮文捷一個恰當的理由,他就有權力叫停聽雨古鎮的項目!”
梁惟石則是進一步看穿了這套‘組合拳’的陰險之處。
說實話,他心里同樣也不爽。
雖然官場之上,斗爭在所難免,但對這種因抱有私怨故意整人而不惜拿建設項目做文章的行為,他是極度排斥的。
大家整天都在忙著勾心斗角,那還搞什么民生,發展什么經濟?
王銳鋒皺著眉頭,臉色變得十分的陰郁。
他心里很清楚,梁惟石的這番話,基本等同于即將可能發生的事實。一旦他們的調查結果,不具備充足的說服力,那么聽雨古鎮項目就會陷入被叫停的危機。
所以,解決問題的關鍵,就在于他們能不能拿出真憑實據,證明相關舉報內容都是子虛烏有。
然而,事情尷尬就尷尬在,關于部分被征遷戶對征遷補償標準的不滿和異議,是真實存在的。
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高樹起昨天下午向他做了匯報,關于之前的調查已經有了眉目,消息的根源傳自一個叫作孫新余的本地人,但這家伙先是矢口否認,后又態度蠻橫地聲稱——‘補償標準就是低,還不讓人說了?而且我是為了讓大家爭取更多的利益,怎么就是造謠,怎么就是煽動了,我犯了哪門子法了?’
就這種情況,公安機關也不好處理。
“把龐偉同志叫來吧,既然市紀委領導都親自打電話了,咱們該核實的就得核實?!?/p>
梁惟石嘆了一口氣,心說這就是級別碾壓所造成的必然結果。你不出事還好,但凡出了一點事被上面抓到,呵,板子打下來你就只能挨著。
背景是背景,規矩是規矩。
如果仗著有背景而無視規矩,那就是典型的‘無組織無紀律’,縱是能得意一時,但絕走不了長遠。
王銳鋒沉著臉點了點頭,為今之計,也只能寄希望于鄧昆洪那邊的工作小組,盡量做通那幾戶人家的思想工作,不然就只能……
“再通知規劃局的主要同志,還有幾位設計專家,明天到市委開會,把更改規劃路線的研究討論提上日程?!?/p>
梁惟石又叮囑了一句,他的意思很明顯,如果工作做不通,那干脆就不做了,哪怕是付出更多的成本,更大的代價,哪怕是使得整體規劃出現了瑕疵,他也絕不會向這些貪得無厭的家伙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