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對啊,如果是這么崇高的理由,“詭秘”和真實造物主為什么會不支持羅賽爾的選擇,他又何必后悔當時沒有答應查拉圖的交易,去瀏覽真實的歷史?
克萊恩幾乎是一瞬皺緊了雙眉,即使有“小丑”的能力輔助也無法控制,讓下方敏銳的三名成員看到了“愚者”先生的異狀。
不過在“詭秘之神”的赫赫威名下,無人提出疑惑、質疑,反而“倒吊人”阿爾杰一時感到惶恐,不斷回憶著自己獻上的羅賽爾日記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
從日記的內容來看,前后兩頁間的時間跨度至少有四十年之久,也就是說羅賽爾在晚年時提到的真相讓他改變了對很多事的看法,所以才情緒失控,開始質疑自己年輕時的選擇?
所謂的真相和歷史相關,真相導致了他三個孩子日后的悲劇?
嗯,這個世界尤其是在北大陸,官方教會和政府確實一直都在隱瞞第五紀之前的真實歷史,這也是原本克萊恩·莫雷蒂和他的同學們踏進極光會陷阱,引來邪神注視暴斃身亡的原因。
第四紀和更久之前的歷史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些秘密涉及到了神靈層次的內容,就像“詭秘”所說的神靈也是序列的一部分,是序列的頂端?
以克萊恩個人的理解來看,只有神靈的位格才能配得上救世主的稱謂,只是救世主要解決怎樣的危機,要面對怎樣的敵人,這些都是問題。
他的直覺告訴自己,羅賽爾所提到的,大概與歷史......甚至星空相關。
目視著最后一行與之前完全不同的筆跡,克萊恩按下心中種種,以盡量放松的語氣道:
“對不起,看到一些很有意思的內容,有些入迷了。”
他覽過等待著“愚者”后話的成員,輕點桌面。
“你們可以開始自由交流了。”
見“愚者”沒有怪罪的意思,阿爾杰輕呼一口氣,扭頭看向了“魔術師”。
“之前提到的‘颶風中將’齊林格斯已經離開了我的船,預計會在最近兩天內從恩馬特港口登錄,前往貝克蘭德。”
齊林格斯要來貝克蘭德?
佛爾思一下進入了工作狀態,雙目閃爍著淡藍色光點。
“這兩天之內,他的目的是什么,你有沒有上報風暴教會?”
她下一子提出了好幾個問題,在奧黛麗好奇而興奮的目光下,阿爾杰不緊不慢的一一回答道:
“他是在恩馬特港口附近的近海下船的,齊林格斯本身的序列是‘風眷者’,還持有一件強大的封印物——‘蠕動的饑餓’,我只能大概推測他的路線和預計登陸的時間。”
“至于目的,我只知道他潛入貝克蘭德是受一個神秘的聚會雇傭,報酬涉及到高序列的物品或知識,具體的目的并不清楚,而且這種事情我不可能上報教會,更何況他剛從我的船離開不到一個小時。”
也就是說目的不明,時間不明,知道的只有地點,這不好辦了啊......佛爾思抿著嘴唇,焦慮爬上額頭。
“我記得‘蠕動的饑餓’能驅使
‘無面人’的能力?”她雖然用的是問句,卻顯得胸有成竹。
“是,那是一件對應‘牧羊人’的封印物,我沒有全部見過被放牧的能靈魂,只知道大概有除‘無面人’外,還能使用‘太陽’和‘不眠者’領域的能力。”
前者是阿爾杰和齊林格斯探索原始島嶼時見到的,后者則是齊林格斯在“幽藍復仇者”上為了躲避水手們感知暴露的能力。
佛爾思緩慢的點了點頭,眼睛轉了兩圈,換上了一副看起來就不懷好意的微笑。
“所以你想怎么辦?”
阿爾杰松了口氣,開門見山道:
“我希望能借助你的情報網,找到齊林格斯的下落,我會給予相應的報酬。”
“只需要找到他的下落嗎?”佛爾思的笑容惡劣了幾分。
長桌之下,她雙腳頻繁前后交替著,交握的手指隱秘發力,好不容易才遏制住自己想笑出來的沖動。
怪不得布列松先生總說談判時對手有求于自己很爽,確實爽啊,這比寫小說聽編輯替讀者催更爽多了!
“只需要幫我找到齊林格斯的下落,”阿爾杰像要被逼著吃狼魚罐頭一樣,臉上直觀的寫出了內心的糾結,“這樣就夠了。”
“我相信貴方的能力,但額外的價格我恐怕擔負不起。”
南大陸傭兵團在海上的口碑一直是行業標桿,但價格高昂也是人盡皆知,反正只要知道齊林格斯在哪,我完全可以找個理由讓教會的“代罰者”動手,沒必要花這筆錢。
“好吧,我會把你的委托轉告給上級的。”佛爾思顯得有些遺憾,調整了一下坐姿。
“那個,各位,”全程觀摩了“魔術師”與“倒吊人”談判過程的奧黛麗躍躍欲試,揮動著手臂,“能介紹一下‘颶風中將’還有你們剛才提到的‘牧羊人’這些序列嗎?”
“我可以用金鎊交換這些知識。”
成為非凡者之后,她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當然是接觸那些原先只存在于茶話會,全靠報紙和遐想支撐的人物,現在有這樣一個可以了解的機會,她當然不能放過!
“當然可以!”
“當然可以。”
“魔術師”和“倒吊人”幾乎是異口同聲道。
兩人看了看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若有若無的,金鎊那炫目的金色,果斷把選擇權交給了“正義”小姐,以免在神前失態。
“嗯......”奧黛麗眨了眨眼睛,期待的看向了最上首,“‘愚者’先生,我能申請和兩位分別對話嗎?”
上個月的結余還有不少,再加上本月的零花錢......她不想放過任何一個渠道,所以選擇全都要。
好想法啊,不虧是“正義”小姐。
克萊恩贊許的點了點頭,嗓音醇厚。
“可以。”
接著,在他的幫助下,先后屏蔽了“魔術師”和“倒吊人”的視聽,為“正義”小姐制造了一對一單獨交易的過程。
“原來是這樣啊,真是令人驚訝!”
“我會按原來的方法把現金轉給你的,謝謝‘倒吊人’先生。”
灰霧對佛爾思的屏蔽緩緩消散,她剛一恢復視覺就看到“正義”小姐臉上掛著欣喜,而“倒吊人”也是一臉滿足后的微笑,想必和她一樣收獲了不少報酬。
確實令人驚訝,原來“牧羊人”還有這種能力,怪不得A先生能和同為序列五且掌握0級封印物的因斯·贊格維爾周旋,對于他們來說,只要放牧的靈魂足夠多,能力就會更全面,真是強大且邪異的能力......
單獨交流的最大贏家“愚者”先生微微頷首,等了幾秒,見沒有新的交易出現,便宣布本次聚會結束,將三位成員送回了現實。
......
“起床了?”
朦朧中,佛爾思聽到一聲有些熟悉的稚嫩聲線,身體瞬間緊繃又放松。
“昨天熬夜趕稿,太困了。”
身著淺綠色睡袍的作家從床上爬了起來,揉了揉眼角,看起來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你剛從東區回來嗎?”
“沒有,現在在忙的單子在貝克蘭德橋區那邊,”五官精致柔和的“少女”撓了撓頭頂倔強、毛糙的金發,墨綠色的瞳孔里閃爍著煩躁的情緒,“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軍情九處老往貝克蘭德橋和東區那邊跑,天天守著幾個工廠區還有碼頭,南大陸的恐怖襲擊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突然被點到的“恐怖分子”佛爾思小姐干笑了幾聲,邊給自己套上相對得體的衣服,邊裝作閑聊道:
“不是局勢緊張么,可能政府也害怕南大陸再弄出些大新聞吧,現在在貝克蘭德鬧出大新聞,政府的信譽也會受到打擊。”
“說得對。”金發“少女”休認同的頷首,從床邊跳到地上,目視著鏡子里自己和好友的身高差,以及遲遲沒有長開的眉眼,又感到一陣煩躁。
“你一會還要出去嗎?”
“當然不去,今天早上我已經把稿子寄給報社了,一會打算處理一下粉絲的信。”
聽到這么正經的回答,休有些奇怪的掃了眼正站在鏡子前把頭發規整綁到腦后的佛爾思,覺得一陣別扭。
這聽起來又偷懶又勤勉的話是怎么從她嘴里蹦出來的?
“好吧,那我去休息一會,昨天只睡了兩個小時......”
休略顯稚嫩的聲音隨著房門被關上徹底弱了下去,早已綁好發團的佛爾思警惕的望了望門口的位置,暗暗出了口氣。
她從未后悔過加入南大陸的信仰,在生命和本就沒有多少的國家認同面前,她根本不會猶豫,只是在改信成為特倫索斯特情報機構的一員后,每次面對休,她都會感覺到一種背叛友誼的,發自內心的自責。
老實說,她們的關系不應該藏著太多秘密,但自己卻幾乎每天都在騙她......
抱著異樣的心情,佛爾思反鎖了房門,走到了書桌前,從一個被靈性之墻包裹的鐵盒中取出了自己需要的物品。
兩本書籍,幾頁制式文件,還有一只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發現不了生命體征的鐵線蟲。
這只鐵線蟲剛感受到陽光的溫度,就快速膨脹,在佛爾思手里如橡皮泥一般長成了巴掌大小,獨眼有嘴,只有紙頁薄的“小人”。
“查拉圖殿下。”佛爾思恭敬地低下了頭。
“主有什么吩咐嗎?”
查拉圖蒼老的聲音從詭異小人中傳出,渾濁的獨眼忽地浮現一抹幽黑,直勾勾地對上了佛爾思的視線。
“不是主的神諭,是另一位神前議會成員,他的代號是‘倒吊人’,他希望我們能找到齊林格斯的蹤跡,并愿意支付報酬。”
“齊林格斯?”查拉圖停頓了一秒才說道。
“是的,不知道您是否還記得‘倒吊人’提到的另一個消息,就是我先前匯報的風暴教會內部疑似有高級成員背叛了信仰和不明實力勾結,那位高級成員的身份大概率是最近被調回帕蘇島的曼努爾,齊林格斯和他有關。”
“他從一個神秘的聚會處接受了委托,報酬是一份風暴序列高序列物品或知識,而委托內容不得而知,只能確定他的目的地是貝克蘭德。”
佛爾思一字不漏且主動聯系之前的情報,詳細說給了查拉圖,她沒有回避手心里小人的目光,大方對視著,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不過出乎意料的,這次借助密偶降臨的天使沒有迅速的給出指示,反而陷入了沉思。
她似乎看到小人眼睛里的幽暗熄滅了幾秒,然后才重新連接,仿佛小人背后的天使剛才離開了現實,去做了個占卜。
“我知道了。”
站在佛爾思手心里的小人重新變回了鐵線蟲的模樣,只留下一句簡潔的回答,“我會親自負責這件事。”
......
斑駁長桌上,綿薄的灰霧蕩漾著一圈圈漣漪,一扇虛幻大門在克萊恩的努力下漸漸成型。
檢查了一番自己的靈性幾乎沒有什么消耗,克萊恩不由松了口氣,在最上首輕敲桌面,完成了接收獻祭的最后一個步驟。
隨著門扉開啟,他看到了大門背后的現實與靈界夾縫,兩本筆記和幾頁書紙被無形之風卷起,飄到了他的手中。
克萊恩朝正在關閉的“獻祭之門”點了點頭,算是頷首致意,隨后才看向手中。
這就是“魔術師”小姐要獻祭的物品,羅賽爾大帝的日記,還有一個叫羅曼的人的日記......最后是“詭秘之神”的圣典?
她給我一份圣典是什么意思?
不過克萊恩沒有最先翻開圣典,也沒有去看羅賽爾的日記,反而先看向了對他來說最未知,也是最吸引他的“羅曼日記”。
啪。
一只白皙到接近透明的手按向了日記的表面,然后徑直從日記中穿了過去,拍到了長桌上首。
佩戴著兜帽,面容無法被看清的“詭秘”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克萊恩身后,眼中意味復雜。
“你認識這位......羅曼?”
克萊恩很快從突來的驚嚇中緩了過來,遲疑地晃了晃手中“詭秘”無法觸及的日記。
“當然,”
“詭秘”的身型降低了一些,腳底踩著灰霧凝成的地板,動作遲緩的走向了剛剛“倒吊人”落座的座位上,語氣近乎嘆息。
“祂是我的學生,我的第一個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