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請問你是?”周春花疑惑問道。
“我……我爸的名字……在你公布的那份名單上。”
周春花瞳孔一縮,來了!
她等的人,終于來了!
沒等她再開口,電話那邊的人迫切道:“請、請你告訴我,那本日記里,有沒有說,我爸最后去了哪里?”
周春花深吸了一口氣后,語氣平靜的開了口。
“日記本里說,他被賣去了國外。”
話音落下時,那邊響起咚的一聲,聽起來,像是打電話的人磕到了什么。
她正想開口,卻聽到那邊響起了哭聲。
“媽!你聽到了嗎?我爸他、他沒有拋棄我們!他是被人騙去關了起來,沒有不要我們!媽!你在天之靈,可以瞑目了!媽!嗚嗚嗚……”
聽著那一聲聲的哭泣哀嚎,周春花的心,就像是窒息了一樣,無法呼吸。
人販子毀掉的,從來不單單是某一個人。
而是那個人背后的家庭!
孩子如此,大人也是如此。
一個人莫名消失不見,他的父母、妻兒、丈夫,大多傾其一生,各方尋找無果,最后郁郁而終。
她……在尋親群里,看到過,聽到過,太多太多這樣的事情。
“節哀。”周春花艱難的擠出兩個字來。
她的女兒是幸運的。
可他們和他們的親人,就沒這么幸運了。
突然,電話那頭的哭聲,猛的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歇斯底里的吼叫:“我要告他們!我要他們殺人償命!”
周春花眸光一凝,沉聲報出了地址。
最后,囑咐道:“只有我們擰成一股繩,才能把他們繩之以法!”
“好!”那頭的人應了一聲后,掛斷了電話。
她的手機屏幕還沒黑,就又有陌生號碼打了過來。
不出所料,打電話來的,和之前那個男的一樣,是在網上看到她的視頻后,按著評論區下面的電話找過來的。
只不過,這次是來找她的母親的。
電話里的女人告訴她,他的父親意外致殘,所以她的母親外出務工意圖養活一家人,結果一去不返杳無音信。
他們一家在村里,被人指指點點。
村里人都說,她的爸爸沒本事,她的媽媽跟人跑了。
他們一家人一夜之間淪為村里人的笑柄。
他們姐弟兩人,更是被同齡的孩子笑稱有媽生沒媽管的野孩子。
一窮二白的他們,連外出尋找他們母親的錢都沒有。
只能日夜忍受著村里人的取笑,獨自舔舐傷口。
從那時候起,他們一家都變得沉默寡言,不再愿意直面外人。
就連他們姐弟都接連輟學,像烏龜一樣見人就躲,就連在路上和村里碰個對面,他們也會縮著脖子低著頭往家跑。
后來,她的父親更是開始酗酒,種地賣的那點錢,都被她的父親拿去買酒了。
一次意外,她的父親酒后失足跌倒在田地邊的水渠里……從此,他們姐弟就成了孤兒。
沒有親戚愿意領養他們,所以被送去了縣城里的孤兒院。
而她的弟弟因為年幼,又是男孩,很快就被領養了。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孤兒院長大。
原本雖不富裕卻敢還算幸福的一家人,最后成了這幅模樣。
直到無意間看到網上的視頻……
周春花沒有安慰,因為她知道,言語上的安慰根本不可能扶平那顆傷痕累累的心。
和之前那個男人一樣,她給電話那頭的女人留了地址,希望她也參與到這件事里來。
女人很激動,幾乎是沒有遲疑的答應了。
緊接著,這樣的電話越來越多。
直到天亮,她的電話才安靜下來。
走出浴室,來到陽臺。
周春花看著遠處初升的太陽,眼里迸發出較勁的光。
這一次,她就要做那只咬死大象的螞蟻!
……
與此同時的另一間房里,顧耀正一邊關注著手機網頁,一邊打電話。
“顧律,你說你,折騰自己就算了,總折騰我們做什么?這一晚上,差點沒把我們哥幾個干廢了。
現在是不是能不干了?太累了,我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再撐一會。”顧耀說。
他得撐出足夠的時間,讓更多的人,看到網上的信息。
“啊?還撐啊!我們……顧大律師!想要一個人死的方法,不是多了去了?他人現在被拘留了不是嗎?那牢房里,意外死的可不少。你干嘛非得費那個勁?結果一樣不就好了嗎?”
“不一樣!”
她想要的,不是王林和徐三死了這么簡單。
她要的,法律的公平和公正!
既然她要,那他就給她。
顧耀手指飛快的滑動手機屏幕,跳轉到了微信。
【顧老師,熱搜這邊,還砸錢嗎?】
【別在乎錢,熱度絕不能下來。】
【好的。】
微信發出去以后,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閉著眼,揉了揉眉心。
一晚上盯著手機屏幕,眼睛可不好受。
“再撐兩個小時,然后就沒你們的事了。”
電話那頭的人雖然連連抱怨,卻也不敢說個不字。
電話掛斷,他終于能稍微喘口氣。
……
另一邊,周春花趁著妮妮還沒醒,沖了個澡,好讓兩個晚上都沒能睡覺的自己保持清醒。
她掐著點從浴室里出來,出來的時候,妮妮正好睡醒了。
給妮妮洗漱過后,她牽著妮妮去敲顧耀的門。
按行程,今天他們就該回江市的。
畢竟專案組成立了,他們該講的,也都講給專案組的人聽了。
就連匯票原件,他們也都交給了辦案人員。
所以,專案組的人告訴他們,他們可以回江市了。
可她不打算走,但是……
她看了眼妮妮,抬手正要敲顧耀的門。
手還沒敲上去呢,門就開了。
“你……”顧耀的臉色不太好。
看起來,像是和她一樣,至少兩個晚上沒有睡覺的樣子。
下眼瞼的淤青,都快包圍整個眼睛了。
周春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顧耀看了她一眼后,尷尬的咳了兩聲。
“我經常失眠,你是知道的。”
周春花這才沒說什么。
沉默片刻,她才又開口:“顧耀,我在這還有事,還不能回江市。能不能麻煩你,把妮妮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