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朱允熞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便有足夠的預感。
他定然能夠擔任得起權(quán)臣的責任,并且朱允熞有足夠的把握能讓這個權(quán)臣不脫離自己的掌控。
此人,名為翟善!
原吏部尚書,只是上一次,被吏部侍郎傅友文的事情牽連之后,被貶為陜西巡撫。
不過雖然說是貶職。
但對翟善來說其實反而是升官也說不定!
因為之前的翟善根本無法掌控吏部,所有的權(quán)柄都被一人所操,那便是吏部侍郎傅友文!但當成為陜西巡撫之后,說不定反而有了一定的實力,可以對地方的官府進行干預!
而體驗到權(quán)柄的樂趣之后。
想必此人,定然是再也舍不得放手了!
之前明明是吏部尚書,位高權(quán)重的位子,可權(quán)柄卻全部都在別人手中,他當時或許沒有感覺。
可現(xiàn)在。
朱允熞卻覺得,此人定然會深有感受。
而且縱觀此人到陜西之后的所作所為,有著極強的把控欲望,對屬下的一言一行都極為的苛求。
而辦事又能揣摩上意,明白朝廷的意思。
所以短短不過一兩個月間,陜西地界就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了另外一片天地。
能力過人,而權(quán)欲方面,因為之前曾經(jīng)失去過,所以必然會有著極強的權(quán)欲。
這樣的人不正是朱允熞所要尋找的人?
“來人,即刻下令,召陜西巡撫翟善回京述職!”
“孤要在十日之間,見到他出現(xiàn)在孤面前!”
朱允熞強硬下令道。
很快,不過十日的功夫,翟善就出現(xiàn)在了朱允熞面前。
“臣,陜西巡撫翟善,參見殿下!”
翟善心中惶恐不安。
不知道為何突然太孫殿下會召見自己入京,難道是對自己這個陜西巡撫表示不滿意?
可他自認這段時間并沒有什么問題。
其他地方的巡撫翟善自認未必能比他好到哪里去,甚至可以說,根本就沒有他辦得好!
而且一兩個月的功夫,誰又能出多大的紕漏?
可如果不是過。
那么為何朱允熞要突然之間急召自己入京,而且還是十日的功夫就要他來京師,這么著急?
翟善心中疑惑萬分。
而在對面,朱允熞則是看了看翟善,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有的只是眉目之中的威嚴。
“翟善,這些日子,你在陜西巡撫的位置上,呆的怎么樣?”
“有沒有想過重回吏部尚書的位置?”
朱允熞隨口說道。
仿佛就像是隨便同翟善聊家常一般,但這話聽到翟善耳中,卻是一下子嚇出了一身冷汗!
太孫殿下這是什么意思?
吏部尚書?現(xiàn)在誰不知道!吏部尚書是由太孫殿下的心腹楊士奇擔任,這可是真正的重臣!若是不出意外,這輩子他說不定也沒辦法回到吏部尚書這個位置上了!
可現(xiàn)在……
朱允熞竟然問他,想不想要回到吏部尚書的這個位置?
難道說,是懷疑他別有二心?
沒錯。
他的確別有二心,并且已經(jīng)是權(quán)欲熏天,心中慢慢想的都是權(quán)勢!
在他被區(qū)區(qū)一個侍郎把持吏部,在他被朱允熞像一條狗一樣踢出吏部的時候,他就立下了目標,以后終其一生都只想要追逐權(quán)勢!
再沒有別的東西可以阻攔他!
不為了證明給別人看,只是想要爭一口氣!他怎樣失去吏部尚書這個位置的,他就要怎么拿回來!
可這些話,他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
太孫殿下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這……”翟善只能是裝傻充愣道:“殿下,臣現(xiàn)在在陜西擔任巡撫一職,自然要將陜西的事情做好,再想其他。”
“至于吏部尚書的位置,有楊大人執(zhí)掌。”
“必定是萬無一失。”
“比之前臣所在的吏部要好過太多。”
翟善的回答可謂是滴水不漏。
絲毫沒有任何不得體的地方。
但朱允熞卻是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到了一絲不甘,那是還十分稚嫩的翟善,無法隱藏的東西!
看來,魚兒上鉤了。
朱允熞嘴角勾起一絲淺笑,隨后說道:“翟善,你說說看,這天下間的百姓,是否愿意離開大明,去到另外一片土地生活?”
翟善想了想。
不明白朱允熞的意思。
也只能是誠實的說道:“殿下,自然不會愿意。”
“所謂故土難離。”
“當今的大明繁榮昌盛,若非是實在過不下去了,誰會愿意去往別的地方呢?”
“可大明,沒有哪兒是過不下去的啊?”
翟善也明白這些道理。
可偏偏,朱允熞卻搖了搖頭。
說道:“但,若孤偏偏要他們出海呢?”
“你覺得,孤能否辦到?而你,又能否辦到?”
翟善心中猛然一驚!
原來,這才是朱允熞急召他從陜西歸來的目的!太孫殿下……難道說想要讓他幫忙說服百姓開海?
不……
應當不是!
若是此事,任何人都能夠辦到,為什么偏偏是他?
而且是從陜西這么偏遠的地方拉回來?
明明隨便吩咐一個朝廷官員就能做到的事情!
這么說來,朱允熞的目的,就壓根兒不是在此!朱允熞所說的要百姓出海,并不是說服,而是強迫!
朱允熞的真正目的。
就讓他來背這口黑鍋!由他來說出太孫殿下的想法,并且由他來幫太孫殿下實施一些不好出面實施的辦法!
這將是一條通往萬劫不復的道路!
翟善當即就想要拒絕。
可就在此時。
朱允熞卻悠悠說道:“出海,乃是天下頭一等的大事。”
“孤打算成立出海司,為大明海相!主管海外一切事務!”
“并且擔任咨政處大臣,有問政之權(quán)。”
“并且可要求境內(nèi)一切部門配合,協(xié)同出海之事。”
“而這個出海司的主管……”
朱允熞說到此處,突然斷了下來,不再說話,只是用眼神看著翟善。
看著翟善原本從驚恐,到興奮。
最后到?jīng)Q絕的表情。
朱允熞便知道,此事成了!
“殿下,臣雖不懂出海之要務,但臣卻知道,這天下間的百姓,皆是大明的子民!”
“皆是殿下的子民!”
“而殿下欲要開海,大明的子民便有義務為大明做出貢獻!”
“非是自愿,而是必須!”
但朱允熞卻搖了搖頭。
說道:“錯了。”
“不是孤。”
“而是你!”
“可懂?”
什么強迫百姓出海,這件事朱允熞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只是下面的人會錯了意。
僅此而已!
都是翟善此人從中作梗!
朱允熞的本意,都是好的!并且出海還給予巨額的獎勵!
當然。
這獎勵,也不過是給六分錢,說十分錢,實際上撥款就七分錢的把戲。
翟善必須要替朱允熞把所有的罵名背下來。
自然,隨之而來的便是無邊的錢財,更還有無上的權(quán)力!
沒有這么多的錢財和權(quán)力,又怎么能夠成為權(quán)傾朝野的權(quán)臣?
又怎么能夠幫朱允熞出面辦到許多他不愿意出面去做的事情?
更不會讓人相信。
朱允熞是被人所蠱惑的!
翟善對此心知肚明,當朱允熞說出‘而是你’之后,翟善便知道,這是要讓他背鍋!
現(xiàn)在答應。
無異于就是簽下了賣身契!
從此就要給朱允熞一直打工!
但翟善還有得選嗎?
若是不答應,怕是連陜西巡撫也沒得當,而朱允熞只是尋找下一個愿意當這個‘傀儡權(quán)臣’的人。
翟善本就已經(jīng)被朱允熞一腳從吏部尚書的職位上踢了下來。
現(xiàn)在要是再從陜西巡撫的位置上被踢下來。
那豈不是變得更沒用?!
可就算是要答應,翟善也要把自己賣出一個好身價!
“殿下。”
“您說出海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
“那請問。”
“這出海司,是否擁有天下一等一的權(quán)勢?!”
翟善也已經(jīng)是近乎直白的說出‘要勸’二字!
“不止是一等一。”
“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朱允熞的話仿若雷霆之聲,轟隆作響!
翟善直被震得整個人都發(fā)暈。
下一刻。
翟善便不再猶豫,直接跪地拱手道:“殿下。”
“臣不才,自請擔任出海司主管!”
這下。
朱允熞不由滿意的笑了。
屬于自己的大明權(quán)臣,找到了!
……
奉天殿。
早朝。
“有本啟奏,無事退朝!”
宮人尖銳的聲音響起。
下一刻。
原吏部尚書,現(xiàn)任陜西巡撫翟善走了出來。
說道:“臣有本奏!”
隨即將所有不方便說來的事情,一一說來,勸說朱允熞理當設(shè)立出海司,主管天下出海事務。
而令所有朝臣為之震驚的是,太孫殿下竟然同意了!
一個地方官員,進奏朝中事務,而太孫殿下竟然同意了?這代表了什么,在場的文武百官幾乎是瞬間就心領(lǐng)神會!
翟善和太孫殿下之間,必然早就有了私下的商談。
這番話,說不定就是出自太孫殿下的意思!而出海司……這個統(tǒng)管一切出海事務的部門,盡管現(xiàn)在看起來并不是特別重要。
可其權(quán)利卻可怕到了極點!
因為對方是統(tǒng)管一切海外事務!其權(quán)利,完全不亞于以前的丞相一職!而且是未經(jīng)任何削弱的丞相!
在海事上面,幾乎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而且太孫殿下同意設(shè)立出海司,正是說明了殿下對出海一事的重視,之前以三千萬兩巨款打造無敵的海軍,不正是此事的明證?
太孫殿下,心思已經(jīng)不再大明境內(nèi)。
而是早已經(jīng)放眼海外,放眼世界了!
朝中大臣不由紛紛懊惱嘆息,為何之前從未向殿下說過出海之事,否則今日設(shè)立的出海司,或許就有他們的一杯羹了!
這是一個潛力無窮的部門!
同之前朱允熞設(shè)立的百姓監(jiān)督司一般,絕對是只有朱允熞心腹才能夠坐上去的位置!
但不同的是。
百姓監(jiān)督司的權(quán)力極低,只是相當于一個培養(yǎng)朱允熞看好官員才干的地方。
但出海司卻不同。
這分明就是一個權(quán)利極大的部門!
完全是在當前六部的基礎(chǔ)上,另起爐灶,完全成了一個超脫六部之外的全新體系!而等著出海事務越發(fā)擴大的時候,只怕出海司,就是大明朝的另外一個六部!而出海司的主管……就是大明海相!
“當今天下,日新月異。”
“大明雖富有四海,疆域無垠,但同世界相比,還是相差太遠。”
“出海一事,刻不容緩!”
“今日起,便由你翟善,來擔任出海司的主管!官居二品!兼任咨政處大臣!主管天下出海一切事務!”
“至于你原先的陜西巡撫一職。”
“孤會另外派人接任。”
翟善當即叩首,跪謝太孫殿下。
隨后。
朱允熞又將目光轉(zhuǎn)到了戶部身上,說道:“夏原吉,下朝之后,立刻撥款五百萬兩白銀給出海司。”
“交由翟善自行搭建起出海司衙門。”
“主要在金陵、魔都、廣東等沿海地帶,構(gòu)建起完整的出海司衙門體系。”
“務必要在兩個月內(nèi),搭建起出海司的框架!”
“翟善。”
“孤很看好你,莫要讓孤失望!”
只是片刻之間。
翟善便從巡撫之位,擢升到了出海司主管兼咨政處大臣!官居二品!
這等待遇,上一個可還是現(xiàn)在的吏部尚書楊士奇!
不!
翟善的待遇甚至比楊士奇還要更好!
出海司從遠景上來看,絕對是一個比百姓監(jiān)督司強勢一百倍的衙門!
不止剛開始就有二品之位。
更還特意撥款五百萬兩用于搭建出海司的衙門。
這等待遇。
開國以來,從未有之!
太孫殿下到底是有多看好翟善?又或者說,是多看好出海司?
但到了這個時候。
所有的朝臣也都開始明白了過來。
太孫殿下對于出海之事,可謂是不留余力,先有撥款三千萬兩打造無敵海軍,后有撥款五百萬兩搭建出海司。
只要是出海的事情。
就代表無盡的資源傾斜!
而內(nèi)陸的地方官府,完全就成了后娘養(yǎng)的,什么好事都輪不到,反而還容易被朱允熞查出貪腐來。
可反觀出海司。
這還沒有搭建起自己的衙門,就已經(jīng)是賺的盆滿缽滿。
根本不需要貪腐。
隨便從手指縫里漏出來一點就已經(jīng)足夠他們吃了!
一時間。
整個朝堂之上的文武百官,都感覺到了出海的重要性!
不是這件事本身很重要。
而是朱允熞覺得他很重要,所以才很重要!
本質(zhì)上,依舊是無上的皇權(quán)壓倒了一切不同的身影!
但更是利益的驅(qū)使!
因為只有跟著出海這條路走下去,才能獲得最大的收益!
官位、權(quán)勢、金錢。
可以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