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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知道他的問題,怎么會說沒辦法呢?”雪帝疑惑道。
“正是因為我知道他哪里出了問題,所以我才完全沒辦法。”比比東說道。
“他之前的腦子并不清醒,大概率是從殺戮之都那個鬼地方出來的后遺癥,之后很多年他都一直處在一種半瘋半醒的狀態,但現在,他似乎徹底清醒了。”
“他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所追求的東西是不可能實現的,但之前的他并不在意這一點,他所尋求的不過是追逐過程中的樂趣而已,但現在他清醒了,他需要考慮的事情變多了。”
“但同時他又沒辦法停下來。”
“現在的他,就跟曾經的我一樣,即便知道自己出現了問題,也不會明著承認,寧愿一條路走到黑。”
“至少,這能讓他看上去體面一點。”
南楓并不是因為他的理想無法實現而崩潰痛苦,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理想只是一個幻想,人的世界是永遠不可能真正完美的。
有些黑暗是不得不存在的,因為沒有黑暗,就沒有了光。
一個真正完美的世界,同時也是一個無比絕望的世界。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之前的他不在乎,他的腦子缺根筋。
現在他缺失的腦子回來了,他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了。
南楓是一個非常倔的人!
哪怕錯了,他也只會一錯到底!
也就是說,哪怕明知前面是死路一條,他也不愿意停下!
他不愿意對這個操蛋的現實妥協!
正是因為知道這些,所以她才沒辦法。
“除非他能找到一個新的目標,否則……他幾乎可以說是自己想死了。”比比東說道。
幫人類?幫魂獸?還是反對神界?
沒意義。
人類強大,還是魂獸強大,又或是神界繼續強大,對于他而言都一樣。
反正本質上都是弱肉強食,那他為什么要去改變?他為什么要幫這些處在弱勢的人?反正等他們強大以后,照樣會跟上一批統治者一樣,壓迫新的弱者。
往復循環。
如果南楓自己有統治欲的話,或許他還會繼續努力,成為新的主宰者,但很可惜,他沒興趣。
空洞的絕望,南楓現在沒有了能夠支撐他繼續行動下去的東西,所以他放棄了,就連對抗的心情都沒了。
“也就是說,他需要一個立場?”雪帝說道。
“或者說,他需要一個理由?”
“對,但他以前的立場已經被他徹底拋棄了。”比比東說道。
“而他現在沒有興趣站在已有的任何一方。”
“我在想,什么樣的立場才能支撐他繼續行動下去,但我找不到。”
“他就不能為了自己嗎?”雪帝疑惑道。
比比東搖搖頭,“他的自我欲望非常微弱,甚至連最基本的求生欲都無法支撐,更別說支撐他行動了。”
南楓最大的問題就是自我欲望過于微弱,不然,就算理想破碎了又如何?唯我獨尊不就行了嗎?
可他對于這些事情沒興趣啊!
南楓為什么那么瘋,就是因為他拋棄了大量屬于自我的部分,所以他無所畏懼。
但也因為他拋棄了過多的自我,當他清醒過來以后,僅剩的這點自我連最基本的求生本能都無法支撐了。
自我和理想的份量把控,南楓過度偏向后者,所以當重心崩塌之后,他連站都站不穩了。
“那……為了別人,可以嗎?”雪帝問道。
比比東一愣,“這恐怕不太可能。”
“為什么?”雪帝疑惑道。
“他……”比比東頓了頓。
“他知道的太多了,也太現實了。”
“什么意思?”雪帝不解道。
比比東想了想,“你知道他為什么會想著做這些事情嗎?”
“因為想做?”雪帝說道。
“不,是因為他認為,他確信,除了他以外,這個世界不會再有人像他一樣去做這種事情了。”比比東說道。
“他需要的理由,既是非他不可,也是除了他以外,沒有別的辦法了。”
“如果還有別的路,有別的選擇,他就沒興趣去做。”
“反正還有別人會做,反正他做不做都一個結果的事情,他不會做。”
“你想讓他為了別人而活,但你得讓他確信,這件事非他不可,而且不會有別人能替代。”
“而且這里面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他反對別人將個體當做唯一。”
雪帝一愣,“什么意思?”
“也就是說,如果你覺得他是無可替代的,而且你離了他就不能活,他就會覺得你不可理喻,不想搭理你。”比比東說道。
“這……這不是自相矛盾嗎?”雪帝懵了。
“就是自相矛盾,他需要的,跟他討厭的,是一樣的。”比比東說道。
“他需要的東西是錯誤的,但這些錯誤的正是他討厭的。”
“然后,他不能接受這些錯誤的,也就是說,他不能接受自己需要的。”
“……”
“他腦子有問題吧?”雪帝徹底懵了。
“對啊。”比比東面露無奈。
“他的感性和他的理智是完全對立的!”
“這兩樣東西不能平衡,必須要偏向一方,不然他就會死機!”
感性壓下理智的時候,南楓是瘋狂的,無論能不能成功,他都無所謂,就是要做。
理智壓下感性的時候,南楓是絕望的,面對一個無法改變的世界,他會選擇將這東西毀掉。
前者是狂熱的救世主,后者是絕望的毀滅者。
而當這兩樣東西保持平衡的時候,他就卡死了。
前些年南楓一直都在這兩種狀態之間換來換去,所以他的行為邏輯莫名其妙,卻又能串聯起來。
她本以為南楓會一直這樣下去,但現在,他莫名其妙卡主了!
從冰火兩儀眼出來之后,南楓的思想就越來越穩定。
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當他的腦子平靜下來的時候,他就沒有動力了。
“也就是說,想要改變他,唯一的辦法就是……打亂他的腦子?”雪帝說道。
“但這是不可能的。”比比東說道。
“你應該見識過他現在有多大的本事,即便是你,也不是他的對手。”
“想要改變他,就得具備超過他的力量,而且是抱著殺死他的想法行動,不然就沒辦法打破他的平衡。”
“那他自己知道嗎?”雪帝問道。
“他知道,所以他才非要向前。”比比東說道。
“他要試探,要引來唐晨,要試探修羅神,就是因為現在只有這種辦法可以幫他。”
“他在自救,但這種方式一旦出現意外,他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南楓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這才是她沒辦法去干涉他的根本原因!
他在自殺,但這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行尸走肉,還是賭一把。
所以她沒辦法去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