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衛與慶陽府這邊不同。
寧夏衛是一座半軍事的邊陲重鎮，每隔二十里就有一座堡寨。
這里的百姓是軍戶，還駐扎著精銳的邊軍。
但那些也是曾經的事情了。
如今的寧夏衛，軍力大不如前，駐軍從永樂年間的六七萬人，銳減到了一萬八千人。
到了崇禎七年馬世龍病逝，寧夏衛徹底淪為了僅能自保的邊鎮。
無論是北邊的蒙古八旗，還是大大小小的盜賊和叛軍，寧夏衛都已經不敢招惹了。
若是遇到敵情，一個個堡寨紛紛關閉，憑借堅固的工事自保，卻再也不敢出去廝殺了。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寧夏衛再怎么衰落，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別的不說，寧夏衛善于防守，弓箭、弩機、火槍、大炮，各種守城武器可不少啊。
王策手下可用的士兵也就一兩千人，對上十八倍的邊軍，勝算實在太低了。
而且寧夏衛那邊都是荒地和平原，到時候想逃都很麻煩。
王策倒是信心十足：“放心吧，區區一個寧夏衛，還不是輕松拿捏?！?/p>
實際出征的時候，王策這邊隨行的人確實不多。
西峰山的山賊好不容易才穩定下來，讓他們去跟邊軍干仗，顯然不太現實。
招降的闖軍俘虜對于邊軍有著天然的畏懼，而且他們才剛剛投降，讓他們拿起武器去跟邊軍對戰，太勉強了。
所以王策能夠調動的，終究還是天策軍的老兄弟。
而且這些忠心的老兄弟還不能全調走，必須留一些人在慶陽和安平負責防守。
最后王策帶著出征的，就只有四百天策軍老卒，外加三百名新兵蛋子。
這三百新兵雖然完成了基本訓練，也會使用火槍，但是沒有見過血的戰士，終究還是無法讓人完全放心的。
現在王策唯一的優勢，就是手頭上這些火器了。
無論是燃燒瓶還是化肥炸彈，都是殺敵制勝的神器。
這次行軍的路程高達八百里，要不是有山地車幫忙，估計光是步行到寧夏衛，都得半個月。
現在有了車輛，只需要七天就能到達，而且還能攜帶大量的輜重。
第一天出發，大家坐在車上，喝著小酒唱著歌，路過慶陽府的時候還好好休息了一夜。
但是當車隊離開慶陽府的地界之后，大家都變得沉默了。
放眼望去，到處是荒蕪的土地，枯黃的雜草。
路邊上的農舍是用黃土和木頭建成的，大多數都是房門敞開著，里面空無一人。
說是空無一人也不對，一些農舍里面散發著腐臭味，里面躺著一兩具干枯的尸體。
斥候們刨開黃土，將遺體掩埋。
在大家掩埋遺體的時候，王策在村子里走著，思索著還會不會有幸存者。
行程的第三天中午，車隊終于找到了幾個幸存者。
這些人都是二三十歲的人，清一色都是男性。
幸存者一個個骨瘦如柴，面對全副武裝的士兵，眼神中也沒有懼怕。
他們直愣愣地看著王策，看起來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劉瞎子走到幸存者藏身的屋子看了看，然后低聲向王策說了幾句。
王策嘆了口氣，讓人把這些幸存者帶到車上，讓他們跟著車隊一起前進。
像這種瘦弱的幸存者，不能給他們太多吃的，只能先吃點軟食、流食。
幸存者們狼吞虎咽地吃著食物，然后坐在車上繼續發呆。
與先前不同，吃了東西的幸存者總算多了幾分活氣。
他們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戰士，但更多的是焦慮。
到了傍晚扎營的時候，幸存者再次得到了食物，這才變得安心了。
坐在篝火邊的幸存者們呆呆坐著，直到面前的光影晃動了一下。
幾個人抬起頭，發現王策走到他們面前。
雖然王策的表情和藹，但幾個人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磕頭。
王策將幸存者扶起來，然后開始詢問當地的情況。
幸存者們低著頭，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著。
“一開始還有點糧食，后來征糧的來了，搶走了村里的很多糧食?！?/p>
“后來發生了蝗災，蟲子把莊稼全吃掉了?！?/p>
“家里還有點存糧地就出門了，去了很遠的逃荒。”
“我們的家里沒有太多糧食，走不遠，只能熬著。”
“吃野菜，吃草根，吃樹皮……到最后有人吃土?！?/p>
幾個幸存者沒說自己如何在絕境中活下來的。
王策也沒有多問。
“以后就跟著我吧！”王策向兩人說道：“在我這軍中，食物還是不缺的。你們現在身體還弱，先養一段時間……等身體恢復了，讓老兵教你們打槍，跟著我一起打反賊，打韃子！”
幸存者們坐在地上，互相擁抱著大哭起來。
嚎啕大哭的聲音在營地里回蕩著，但沒有引來恥笑。
天策軍的大多數戰士都曾經是難民。
如果不是王策的幫助，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已經被山賊吃掉了。
經歷過饑餓，經歷過生死，這些戰士格外珍惜現在的生活，也格外感謝王策。
……
接下來的兩天里，車隊接收了更多的幸存者。
到了第五天，跟隨車隊的幸存者已經多達四百人，山地車無法容納那么多人，所以不得不采用步行的方式前進。
人數眾多的幸存者體力很弱，所以隊伍走不快。
還有人對食物的供給表示擔憂。
畢竟現在多了四百個人吃飯，而且都是餓死鬼一樣的幸存者，每天消耗的食物增加了一倍。
但王策很淡定，似乎一定都不擔心食物的事情。
劉瞎子也讓主管糧草的軍需官不要擔心。
果然，當天晚上，車隊就在荒地上撿到了一批糧食和清水。
眾人不禁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幸存者們則是很懵逼。
話說糧食還能從荒地上長出來？
災民早就把野外能吃的東西全給吃掉了，哪來的這么多食物和清水？
但不管怎么說，有了食物，大家也就安心了。
這一路斷斷續續走了十天，聚攏在車隊周圍的難民越來越多，已經有了一千五百多人。
這么多人要吃飯，是一個很沉重的負擔。
奇怪的是，這個小小的車隊，居然能夠輕松供應著兩千人的食物。
這么多人的一支隊伍，很快就被寧夏衛的斥候發現了。
斥候們在這支奇怪的隊伍附近游弋著，觀察著這個奇怪的車隊。
對方沒有旗幟，也沒有穿明軍的制服，隊伍里混雜著大量的本地難民。
這支隊伍看起來實在太怪了，反倒讓斥候們捉摸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