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死一般寂靜，連遠處零星的廝殺聲似乎都消失了。
王策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地接過那卷染血的冊子，緊緊攥在手中，
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冊子邊緣被捏得變形。
“傳令。”王策終于再次開口，聲音嘶啞而疲憊，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救治所有傷者，不分軍民，收斂所有陣亡者遺體，妥善安葬，開倉放糧，賑濟城內百姓，嚴明軍紀，敢有擾民者，殺無赦！”
王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劫后余生卻更加堅定的力量。
“遵命！”
書記官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虛脫，幾乎是踉蹌著退下去傳達命令。
王策深吸一口氣，他的目光轉向劉瞎子：“老劉，還能撐住嗎？”
劉瞎子咧了咧嘴，牽扯到臉上的傷口，疼得抽了口冷氣。
“將軍，我跟了您這么久，可見是個命大的，死不了！娘的，就是渴得慌，給口水喝就還能再砍十個！”
王策勉強扯出一點笑意點點頭。
“老劉，城防暫時由你負責，帶還能動的弟兄，把各個城門、城墻缺口給我守死，潰散的闖兵要清剿，更要防止有人趁火打劫，禍害百姓……告訴兄弟們，刀口對外，誰敢把刀指向無辜者，老子第一個剁了他！”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亂世用重典，此刻容不得半分仁慈的猶豫。
“得令！”劉瞎子精神一振，接過親兵遞來的水囊猛灌了幾口，抹了把嘴，帶著一股狠勁轉身就走，邊走邊吼。
“還能喘氣的，跟老子走，把城門給老子看牢了，眼睛都放亮點！。
“去府庫！”王策不再停留，帶著一隊天策軍精銳快步走下城樓。
平陽府衙和府庫都位于城中心，相對保存還算完整。
一路上，景象觸目驚心。
街巷兩旁的房屋，或被炮火轟塌，或被縱火焚毀，斷壁殘垣間，是茫然無措的百姓。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空洞，或蜷縮在廢墟角落瑟瑟發抖，或圍在死去的親人身邊發出壓抑的悲泣。
“天殺的闖賊啊……我的房子……我的兒啊……”
“娘！娘你醒醒！娘……”
“水……給口水喝吧……”
“老天爺啊，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絕望的低語和哭求在風中飄蕩。
當王策一行人走過時，那些麻木的目光會短暫地聚焦在他們身上，帶著恐懼、警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連他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天策軍的旗號他們或許不認識，但至少，這支軍隊殺退了拿他們當肉盾的闖軍。
府庫的大門被撞開，里面還算規整。
闖軍，搶掠的痕跡有，但并未完全搬空，大概杜可秀也做著長期固守的美夢。
糧倉里堆放著不少陳糧，就是發霉了，好在王策的重心原本也不在府庫能拿出多少東西來，銀庫里散落著一些銅錢和碎銀，更多的是空箱子。
倒是旁邊的軍器庫，留下了一些殘破的刀槍、弓弩箭矢，以及少量硝石硫磺。
王策站在府庫中央，這里空蕩蕩的，他在這里咳嗽一聲都有回音。
【系統提示，宿主可開箱次數為7，請在50分鐘內盡快使用】
王策早就準備好了，聽到這數字不禁頗為高興。
這一次，就多提取一點糧食吧。
不過十分鐘就開箱完畢。
【系統提示，開箱時間結束。空間門重置倒計時：08:23:59:31】
王策他走到外面，讓天策軍分成小隊守著這里，隨后安排其他人在這里當搬運工，不容置疑的下命令。
“傳令！”
“第一，立刻在城中空曠處設立粥棚！務必讓所有活著的百姓，今日之內喝上熱粥！讓郎中帶著藥，去粥棚附近，優先救治重傷婦孺！敢有克扣、貪墨、欺凌百姓者，斬！”
王策也不好說這里的百姓身體狀況差到什么地步，先喝粥最安全。
等確認沒出現長期不吃東西而被飽死的意外情況，再大量開放其他食物。
“第二，召集城中所有還能動彈的衙役、書吏、里正！讓他們立刻按街區清點幸存人口，登記造冊！重點標記孤兒寡母、傷重無依者！告訴他們，這是天策軍的命令，辦得好，既往不咎；辦得不好，或敢陽奉陰違者，與闖賊同罪！”
“第三，張貼安民告示！言明闖賊杜可秀殘害百姓之罪狀已伏誅！天策軍入城，只為剿賊安民！開倉放糧，賑濟災黎！嚴申軍紀，擾民者死！讓識字的士兵，敲鑼打鼓，走街串巷地宣讀！讓每一個角落的百姓都能聽到！”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迅速地發布下去，像齒輪開始轉動。
王策疲憊的大腦高速運轉，依靠著超越時代的組織管理經驗和系統賦予的底氣，強行支撐著這破敗城池的運轉。
這一切的命令，都要有糧食作為支撐。
只要有糧食，城里很快會安定下來的……
命令迅速被執行。
效率之高，讓那些被臨時召集起來的、戰戰兢兢的舊吏和里正們都感到驚訝。
城東一處被炮火摧毀了一半的龍王廟前，成了第一個大型粥棚。
幾口大鐵鍋架起，府庫搬來的大米，混雜著士兵們從箱子里開出來的火腿腸、肉干、墨魚干等高營養物品在湯水中翻滾，飄蕩著濃濃的香味。
那味道讓百姓蠢蠢欲動，對于餓得兩眼發綠、瀕臨死亡的百姓來說，這簡直就是折磨。
人群漸漸開始混亂，每個人都想往前擠。
天策軍的士兵維持著秩序，他們的臉色同樣疲憊，衣甲破損染血，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們大聲呼喝著，讓百姓排成長隊，雖然隊伍依舊混亂擁擠，推搡哭喊不斷，但至少沒有人敢公然插隊搶奪。
“排好！都排好！人人有份！”
“別擠！小心燙！”
“老丈，您慢點，這邊來！”
“娃兒別哭，馬上就有吃的了……”
士兵們的嗓子大多嘶啞，語氣也談不上溫柔，甚至帶著戰場下來的戾氣，但他們的行動卻透著一種樸素的秩序感。
但百姓的心里并不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