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的書房內，氣氛如同暴雨前的悶雷，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一份染血的密報被送到王策面前。

劉瞎子焦急的說道：“大人！平陽府丟了的消息，闖賊那邊收到了！闖軍大舉來襲！”

劉瞎子文化程度又不高，作戰經驗也不多，所以已經慌了：“大人，李自成那狗賊，派他親侄子李四喜帶了一萬五千精兵，正星夜兼程朝我們撲來！前鋒全是騎兵，最多……最多五天就到！”

“李四喜？”

朱慈燁眉頭緊鎖，他倒是也聽聞過這個名字：“大人，聽說此人據說勇武有余，謀略不足，但仗著是闖賊的親侄，驕橫跋扈，行事狠辣！他若來，城破之后，必是屠城泄憤！”

聽到這個消息，負責記錄的靜兒眼神驚恐，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臉色蒼白如紙。

滿城百姓，還有一千多疲憊的殘軍，如何面對十五倍的敵人？

這懸殊的數字，光是想想就讓人絕望。

她清澈的眸子盛滿了化不開的憂慮，定定地望著王策挺拔卻難掩疲憊的背影。

劉瞎子急切的說道：“將軍！不能再猶豫了，一萬五千精銳，咱們這點人，新修的墻再硬，能頂住上萬人沒日沒夜的猛攻？頂得住沖車撞錘？頂得住地道挖掘？咱們耗不起！就算勉強頂住幾天，后面闖賊的大部隊只會源源不斷！到時候……”

他后面的話沒說，但所有人都明白。

朱慈燁深吸一口氣，看向王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軍，劉將軍所言，句句泣血。硬守絕無勝算。為今之計，或可暫避鋒芒？帶著精銳……”

“不行！”

王策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打斷了朱慈燁的話。

王策的眼神帶著深不見底的決絕：“拋棄百姓？我王策做不到！今日棄他們于屠刀之下，他日還有何面目立足天地？還有何資格談救民水火？！”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熱火朝天的工地，是排隊領粥的百姓，是孩子們在廢墟間追逐的微弱笑聲。

這脆弱而虛假的生機，是他一手締造，也成了他無法卸下的枷鎖。

“硬守是死路，棄民是絕路……”

王策喃喃自語，目光掃過地圖，最終死死定格在平陽府那代表城池的方框上。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卻又隱隱契合歷史碎片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焦灼的腦海。

空城計！

武侯撫琴退仲達！

不對，空城計不行。

時代不同，對手不同，李四喜不是司馬懿。

李四喜驕橫魯莽，更嗜殺成性，簡單的故布疑陣，非但嚇不退他，反而會激起他沖進來屠戮的兇性。

王策猛地轉過身，眼中爆發出一種近乎灼熱的光芒：“我們需要一個升級版的空城計。”

“一個不僅能嚇退他，更要讓他付出慘痛代價、不敢再輕易窺探的空城計，為我們爭取時間，將百姓全部安全轉移出去的空城計！”

劉瞎子和朱慈燁面面相覷，都被這“升級版空城計”弄得一頭霧水，又隱隱覺得王策所說絕非虛妄。

劉瞎子試探著問：“大人，您是說？”

王策語速極快，手指在地圖上平陽府東門方向重重一點：“李四喜驕橫，必輕敵冒進！我們就利用這一點！”

“李四喜他不是想要平陽嗎？不是想屠城泄憤嗎？好我們把一座‘空城’送給他,但這‘空城’，是一座布滿致命陷阱、充滿不祥預兆的‘鬼城’,我們要讓他先鋒的鮮血，染紅東城門！讓讓他肝膽俱裂，不敢輕易入城，為我們轉移百姓爭取最后的時間！”

他目光炯炯地掃過兩人：“老劉，慈燁！我需要你們全力配合！時間只有五天！這五天，我們要做三件事！”

“第一，明修棧道——繼續大張旗鼓地修城墻！聲勢要比以前更大！把剩下的水泥、鋼筋，全給我堆在東門和東北角新墻的連接處！做出我們拼死加固、負隅頑抗的假象！迷惑闖軍探子！”

“同時，秘密開始組織百姓，按既定路線，分批、有序地向西門、北門方向撤離！準備渡河！動作要隱蔽，但要快！”

“第二，暗度陳倉——在東門！給我布下天羅地網！”

王策的聲音帶著冰冷的殺意：“城門，給我敞開著！吊橋，放下來！城門口的道路，給我打掃得干干凈凈！但在這‘干凈’之下，給我埋下‘地雷’！”

“地雷？”

劉瞎子愕然，倒是邊上的朱慈燁舔了舔嘴唇，這個化學小天才提起這些話題可就一點不困了。

石雷、鐵雷的原理，王策早已告訴他，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使用。

如果敞開城門，設置地雷，那么可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惜朱慈燁沒玩過塔防游戲，否則這位世子殿下肯定對王策的計劃一說就懂。

“地雷，就是會爆炸的陷阱！”王策解釋：“用我們剩下的火藥！混合碎鐵片、瓷片、石子！裝進陶罐、鐵桶，深埋在城門入口、甕城通道、還有東門內第一條主街的路面下！引信要長，用浸油的麻繩或細竹管保護起來，連接到城墻上的隱蔽觀察點！等闖軍騎兵沖入甕城，沖上主街，再給我引爆！我要讓東門變成他們的血肉磨坊！”

王策的眼中閃爍著專注的光芒。

他要把升級版空城計盡量做到完美，但復雜的環節不能太多。

計謀越是復雜，對于整體的上下指揮來說就越發難以實現。

這年頭的士兵或者百姓大多數都是文盲，讓他們執行復雜的任務，很容易出錯，不如大道至簡去謀算最好。

劉瞎子有點不確定的問道：“大人，這能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