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策的目光如同火炬,掃過城下沉默的闖軍,掃過城頭屏息的軍民,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震人心魄的力量。
“忠義,不是依附于哪一個‘王’!不是替哪一個皇帝打天下!而是讓這天下,真正屬于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讓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讓幼有所養(yǎng),老有所終!讓這世間的規(guī)則,不再是權(quán)貴豪強的予取予求,而是保護每一個普通人不被欺凌、能憑自己的雙手掙一口飽飯的律法!”
“這,才是我王策要守的忠義!城在,我在!城亡,我亦不屈!”
這番驚世駭俗、聞所未聞的“以民為本”之論,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城上城下每一個人的心頭!
城頭上的士兵、民夫,許多出身最底層的窮苦人,只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頭頂,胸膛劇烈起伏,看向王策背影的目光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激動和一種近乎狂熱的認同。
朱慈燁更是渾身劇震,他出身宗室,讀遍圣賢書,何曾聽過如此直指根本、將“民”置于“君”之上的大道?!
他看向王策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撼和一種醍醐灌頂般的明悟。
城下,闖軍陣前一片死寂。
那文士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王策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shù)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闖軍華麗口號下的膿瘡,露出了血淋淋的本質(zhì)。
很多闖軍士兵眼神茫然、困惑,甚至……閃過一絲動搖。
帥旗下,李巖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握著韁繩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他身邊的李茂和紅娘子,更是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
王策那番“讓天下屬于黎民百姓”的言論,如同最狂暴的颶風,瞬間將他們固有的認知撕扯得粉碎。
這是一種他們從未想象過、甚至無法理解的秩序,一種……讓他們本能地感到恐懼和排斥,卻又隱隱覺得蘊含著可怕力量的秩序。
“好!好一個‘一丘之貉’!好一個‘黎民蒼生’!”李巖的聲音終于響起,透過某種傳音的工具,清晰地送上了城頭。
那聲音失去了平日的沉穩(wěn),帶著一種被徹底激怒的冰冷和強行壓抑的暴戾:“王策!我李巖今日,算是真正領教了你的‘忠義’!”
他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如同冰錐刺骨。
“不過,空談誤國!你的忠義,護得住你這滿城螻蟻嗎?!”
“我給你兩天時間!”
李巖的聲音如同最后的通牒,帶著森然的殺意,在陰沉的天空下回蕩。
“兩天之后,若不開城歸降,獻上你手中所有火器秘方,城破之日,便是延安府化為齏粉之時!滿城軍民,無論老幼,雞犬不留!我李巖,說到做到!”
最后那句“雞犬不留”,裹挾著滔天的殺氣和被戳破偽裝的惱羞成怒,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剛剛因王策話語而激蕩起來的城頭軍民心頭。
短暫的震撼過后,是更深的寒意。
王策站在垛口,望著遠處那面獵獵作響、仿佛凝聚了無邊殺氣的“李”字帥旗,嘴角卻緩緩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無盡嘲諷的弧度。
“李巖,你也只會這一套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身邊的朱慈燁能勉強聽清。
“嚇不住我,就想嚇垮這滿城人心?可惜……”
他猛地轉(zhuǎn)身,不再看城下一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和強大的自信,響徹城頭。
“都聽見了嗎?!闖賊怕了!他們怕我們的城墻!怕我們的火器!更怕我們守城的決心!才會用這等下三濫的恐嚇!”
“兩天?”王策發(fā)出一聲短促而充滿不屑的冷笑。
“別說兩天!就是二十天!兩個月!只要我王策還有一口氣在,只要還有一個天策軍將士站著!這延安府,就永遠姓王!永遠屬于這城里的每一個父老鄉(xiāng)親!”
“想屠城?讓他們來試試!看看是我王策的刀快,還是他李巖的頭硬!”
“眾將士,備戰(zhàn)!”
最后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帶著金鐵交鳴的鏗鏘!
“備戰(zhàn)!備戰(zhàn)!”
短暫的沉寂后,城頭上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怒吼!
士兵們胸中剛剛被王策那番言論點燃的火焰,此刻被強敵的威脅和主帥的悍勇徹底激發(fā)出來。
恐懼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同仇敵愾的強烈戰(zhàn)意。
劉瞎子揮舞著佩刀嘶吼:“聽見大人說的沒?!狗日的闖賊怕了!把炮擦亮!把石頭搬上來!讓他們有來無回!”
朱慈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和憂慮,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深深看了一眼王策那如山岳般矗立的背影,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奔向工坊區(qū),嘶聲下令。
“所有工匠!停止其他一切!全力趕制炮彈!手雷!快!要快!”
整個延安府,在王策那番驚世之言和李巖屠城威脅的雙重刺激下,爆發(fā)出一種近乎悲壯的凝聚力。
拆屋加固的聲音更加急促,搬運物資的號子更加嘹亮,工坊里的錘打聲更加密集,每個人都在爭分奪秒,為那注定到來的、慘烈無比的兩天之后做準備。
李巖的攻心毒計,非但沒有瓦解守城意志,反而在王策那番“民本”大道的猛烈對沖和悍然反擊下,將整個延安府軍民,前所未有地擰成了一股繩。
夜幕降臨前,闖軍大營方向,再次有了動靜。
沒有鼓號,沒有吶喊。只有一陣密集的、帶著尖銳破空聲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劃破暮色,拋射向延安府東門附近的城墻和城內(nèi)。
咄!咄!咄!
箭矢深深釘入城墻的磚石、木料,甚至一些民居的屋頂、院落。
箭桿上,無一例外,都綁著一卷卷的紙張。
“是勸降書!”有士兵拔下一支箭,解下紙卷喊道。
內(nèi)容大同小異,無非是重復李巖的最后通牒,渲染闖軍兵威,許諾投降后的富貴,以及破城后雞犬不留的恐怖威脅,字里行間,極盡威逼利誘之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