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彈轟擊之后,巨大的凹坑出現在城墻上。
最深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里面被加固后的混凝土層。
城墻上看起來像是多了幾個傷疤……
幾個位置不夠好的士兵,被巨大的震動掀飛,慘叫著摔下城墻,或者撞在后面的建筑上,口吐鮮血,生死不知。
劉瞎子聲嘶力竭地吼著:“穩住!別露頭!”
王策自己也被震得心慌,這種地面晃動的感覺,就像是遭遇了地震,讓人感到一陣陣恐懼。
炮擊過后,王策的目光穿透彌漫的煙塵,掃視著城墻受損的情況。
雖然城墻上出現了凹坑和裂縫,表層磚石損失嚴重,但主體結構尚未崩潰。
由于時間緊迫,工匠和民夫采用的是灌注式的加固,主要是在一些城墻的薄弱點挖出土石,然后用混凝土或者反復夯實的三合土進行回填,承受三五輪炮擊肯定沒問題。
城下,闖軍炮兵陣地。
煙霧稍散,炮隊把總和周圍的炮手們迫不及待地眺望城墻。
當闖軍看到城墻上只是多了些坑洼和煙塵,預想中的崩塌并未出現,所有人都愣住了。
炮隊把總失聲驚呼:“怎么可能?!”
其他闖軍也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們對于紅衣大炮有著盲目的自信,相信這就是攻城拔寨的最強利器。
但現在,一個小小的府城居然在大炮的轟擊下屹立不倒。
“這……這他娘的是什么墻?!鐵打的嗎?!”
“裝彈!快裝彈!給老子瞄準了!打同一個地方!轟塌它!”他氣急敗壞地跳腳大罵,催促著炮手。
然而,紅衣大炮裝填極其繁瑣耗時,清理炮膛、裝填發射藥包、裝入的實心鐵彈、壓實、瞄準。
每一門炮都需要幾名闖軍士兵的繁瑣操作,偏偏那幫闖軍士兵對于操炮一知半解,更加延長了裝填的時間。
趁著這寶貴的喘息之機,城墻上天策軍的炮手們頂著尚未散盡的煙塵和嗆人的硝煙味,調整著野戰炮的炮口角度,然后將一枚枚尖頭炮彈塞入,然后閉倉。
轟!
轟!
闖軍的第二輪炮擊再次響起,準頭提高了一些,有三四發炮彈集中轟擊在先前受損的區域。
城墻再次發出痛苦的呻吟,凹坑加深,裂縫擴大,簌簌落下的磚石土塊更多了。
但城墻內部的加固層是堅韌,所以城墻依然頑強地矗立著,沒有被轟開缺口。
王策大聲下令:“開炮!”
城墻上早已憋足了勁的炮手們猛地拉動了火繩。
轟!
野戰炮特有的轟鳴聲雖然遠不如紅衣大炮震撼,但勝在射程遠、精度高。
一枚枚安裝了撞針引信的炮彈呼嘯著飛出,目標直指闖軍攻城部隊的前沿陣地。
那些正在緩慢推進的巨大攻城器械成了首選目標。
闖軍陣前瞬間爆開一團團混合著泥土、火光和碎尸的死亡之火。
野戰炮的威勢不如紅衣大炮直接轟擊城墻,但忽然爆開的火焰,還有嗖嗖嗖到處亂飛的彈片,對密集人群和攻城器械的殺傷效果極其恐怖。
一枚炮彈正巧落在攻城器械的下方,劇烈的爆炸將十幾個闖軍士兵連同攻城梯一起撕碎,周圍的士兵炸倒一片,慘叫聲不絕于耳。
又有一枚炮彈落在了笨重的井欄旁邊,爆炸的沖擊波和彈片橫掃而過,井闌上覆蓋的濕牛皮被撕開,木質的支架被打得千瘡百孔。
井欄上搭載的弓箭手慘叫著,如同下餃子般跌落下來。
“啊!我的腿!”
“救命!救救我!”
前沿的闖軍步兵陣型瞬間大亂,被炸懵的士兵驚恐地躲避著從天而降的死亡,互相推搡踐踏,進攻的節奏被徹底打亂。
“壓上去!不許退!攻城隊!給老子沖!登城!”
李巖沉穩的聲音透過某種傳聲工具響徹戰場,強行壓制著混亂。
他深知,一旦被城頭的炮火壓制住,在紅衣大炮緩慢的裝填間隙,就是守軍單方面屠殺己方士兵的絕佳時機。
嗚嗚嗚!
凄厲的進攻號角響起,被軍官驅趕著、如同潮水般的闖軍步卒,扛著數不清的長梯,頂著城頭不斷落下的炮彈開始沖鋒。
到了一百米左右的距離,天策軍戰士的燧發槍如同爆豆般打響。
闖軍雖然盡量采用了分散隊形,但是在那幾條該死的壕溝前面,依然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闖軍的先頭部隊擠在壕溝邊上,然后被火槍擊中。
一個個闖軍士兵倒在壕溝里,將一米多深的壕溝填滿。
闖軍士兵發出了絕望而瘋狂的吶喊,踩著同伴的尸體,不顧一切地涌向城墻。
真正的血戰,開始了!
城墻上,滾木擂石如同冰雹般砸下,燒得滾燙、散發著刺鼻惡臭的金汁被大瓢大瓢地潑灑下去。
試圖攀爬城墻的闖軍士兵被打得慘叫連天。
天策軍的虎蹲炮和碗口銃,對于這種百米以內的目標擁有絕對的壓制力。
硝煙彌漫城頭,安裝了簡易霰彈的虎蹲炮和碗口銃則重點攻擊那些試圖靠近城墻根、架設云梯的密集人群。
爆炸聲中,木頭斷裂、石頭滾落,伴隨著凄厲到極致的慘嚎,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
城墻下,迅速堆積起層層疊疊的尸體和殘破的攻城器械。
鮮血浸透了泥土,又被后續涌上的士兵踩踏成泥濘的血漿,濃烈的血腥味和硝煙、焦糊、惡臭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彌漫了整個戰場。
兩架云梯終于成功搭上了東門左側一段城墻,幾十個悍勇的闖軍精兵口銜鋼刀,手持盾牌,頂著上面潑下的滾油和金汁,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負責這段防務的軍官厲聲吼道:“手雷!給我扔!”
幾個天策軍老兵迅速點燃了引信,將黑乎乎、圓滾滾的鐵疙瘩狠狠砸了下去。
轟!轟!轟!
幾聲悶響在攀爬的云梯中段和下方人群中炸開,火光迸射,破片橫飛。
攀爬的士兵手里雖然拿著盾牌,但是可無法抵擋從腳下飛來的彈片,只能在慘叫著跌落。
下方扶著云梯的闖軍士兵更是被炸倒一片,剛剛架穩的云梯搖晃起來。
軍官嘶吼著:“快!把梯子推下去!”
幾個士兵推開云梯上的倒鉤,然后合力用長長的叉桿頂住云梯,喊著號子奮力向外推。
就在這僵持的生死關頭,一支力道驚人的狼牙重箭,如同毒蛇般從下方混亂的人群中射出,精準無比地射中了那名正在指揮推梯子的軍官咽喉。
正在指揮作戰的天策軍小軍官嘶吼聲戛然而止,雙手徒勞地捂住噴涌鮮血的脖子,瞪大著眼睛,直挺挺地栽下城頭。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間隙,幾個身手極其矯健的闖軍悍卒趁機躍上了城頭,揮舞著沉重的鬼頭刀,狀若瘋虎,瞬間砍翻了兩個猝不及防的天策軍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