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鴉雀無聲。
今天的嶺南城主府很難得,連一個在周圍巡夜的人都沒有。
倒不是因為防守不嚴,而是周圍的巡夜捕快已經全部被打暈關進了小黑屋里。
在城主府里面負責巡夜的仆人們,多多少少都能猜到外面出了事情,在大門方向傳來的那一聲重響后,他們更加確定今晚要出大事情。
但他們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去向上稟報。
得到的答復確實剛剛來的人是貴客,不用擔心。
管事的人嘴上說的輕松,心里確是叫苦,剛剛他就已經派人出去打探了情況,可結果是從小門出去的人一個都沒有回來,不管是哪個小門。
能在城主府管事的沒有傻子,他立刻意識到整個城主府已經被包圍的水泄不通。
這樣的情況絕對算得上十萬火急,城主府里面雖然有坐鎮的高手,但是數量不多。
現在這種情況就算是讓高手突圍出去找嶺南軍求援,也未必來得及了。
他今晚久違的沒有去別人老婆的房間,而是去了自己老婆的屋子,摟著自己的老婆和孩子,跟他們講過去的事情,就好像要在一夜之內把自己這輩子都講出來。
除了一些沒有辦法得到準確情報的下人,城主府內的不少人都如坐針氈,平日里跋扈慣了,如今被人堵在了家里,每個人都沒了辦法。
可即便在這種情況下,成都府里面還是有幾個穩如泰山的人,城主徐圳就是其中之一,他接待了孟虎生,熱情的招待了他,詢問他為什么大半夜突然拜訪。
孟虎生沒有直入正題,反而先開始了敘舊:
“徐大人,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徐圳搖了搖手中的茶杯,看著在水浪中紋絲不動的茶葉,頗為懷念的回答說:
“三十年了吧,我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被一群叛軍堵在了一條巷子里。
能為我沖鋒的人可以給我斷后的人都死了,我當時只是一個文弱的官員,手無縛雞之力本該死在那一天,這時候一個少年郎從天而降,以猛虎出山的架勢打退了叛軍。
后來我才知道,你的師叔師伯還有師兄弟們都為了保護嶺南郡城,在和叛軍的沖突中死了。
你的師傅把你定為傳人,不讓你出門,可你還是偷偷跑了出來。
那時候的你就像一頭狂暴的兇虎,眼里只有復仇。
當時我也是怕極了,揪住你的衣領,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說自己是新來的城主,要什么都可以給你,只求你把我護送到安全的地方。
哈哈,其實那時候我既沒有人,也沒有物資,什么都給不了你。
等風波平定,我周榆能夠賞賜你些什么的時候,你卻又什么都沒要。
這么多年我一直覺得挺對不住你的。”
聽到對方講起往事,孟虎生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懷念:
“我要的東西你已經給了我,你給了我報仇雪恨的機會。
那個在白虎武館燒殺搶掠的叛軍將領,被我打碎了四肢,提著腦袋扔下了山崖,我親眼看著他被一群食肉毒蛇吃了個干干凈凈。
那些蛇鉆進他的嘴里面,從他的胃開始啃,看到他那副絕望的樣子,我體會到了有生以來最大的喜悅。”
說到這里,孟虎生苦笑一聲:
“當然這話是絕對不能跟弟子們說的,我自己說起來都覺得自己有些變態?!?/p>
徐圳呵呵笑道:
“有什么不好說的,你如果把他在白湖管做的事情說出來,你的弟子只會覺得你還是太仁慈了,居然就讓他這么死了。
回想當年,我們也是意氣風發,結果時光真的就像流水一般,把好多老朋友都帶走了。
如今剩下的恐怕不足一手之數了吧。
我真的很想找大家一起在重慶聚一聚,可惜大家都忙,我自己也不怎么脫得開身。
孟兄,今天你來找我,我真的很高興。”
孟虎生端起茶杯,看著茶杯里面豎在中心的茶葉,輕輕吹了口氣。
“那我對不住了,接下來要說的事情,恐怕要掃了你的性子。
我徒弟,現在在你的手上,是吧?”
聽到這話,徐圳苦笑一聲:
“了不起,不愧是白虎武館的館主,消息就是靈通。
我本來打算等一切都準備就緒,再把你的弟子送回你的府上。”
孟虎生的目光凌厲了起來,以質問的口吻發問道:
“你在準備什么?”
徐圳沒有明白的意思,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對孟虎生全盤托出。
在他看來對方和自己相識太久,沒有什么隱瞞的必要。
“沒有跟你打聲招呼就擅自行動,的確是我的不對,不過說實在話,我也覺得這個法子你不會接受。
胡小二姑娘是妖怪,這點你應該知道了?!?/p>
孟虎生提起氣血,問道:
“我知道,我們有自己的解決辦法?!?/p>
徐圳見對方有準備開打的意思,也不著急,只是問道:
“你說的是胡小二姑娘伯伯的事情,還是人和妖的壽命問題?”
孟虎生沉默了下去,徐圳繼續說道:
“他們之間那不為人知的恩怨,解決方法倒是有很多,可是壽命的問題恐怕很少人會去注意。
在獅駝嶺能夠化形的妖怪非常非常的多,而人和妖怪之間的確能產下后代,那么人和妖怪的后代到底是什么呢?
答案是血脈不純的妖。
這些血脈不純的妖,有些是人形,有些終身都是妖怪的模樣,有些早早夭折,有些更加凄慘。
人的心智無法承載幾百年的歲月,時候到了卻還沒死,這樣的妖基本上都瘋了。
當然也有成功悟道,遁入佛門或者道門的,可這樣的實在太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孟兄,他們的孩子你想怎么辦,要么是早夭,要么最后變成一個怪物,我也是為人父母的人,有些話我要說一句,你不要嫌我說的難聽,讓孟衍以人的身份和胡小二姑娘結婚會毀了他一輩子。
唯一的解法就是讓孟衍也變成妖怪,他會獲得極為漫長的壽命,同時又不會忘記自己曾是人,足夠把你的武館庇護的很好。
他的外形不會有任何變化,只要他自己不想,那么他一輩子都可以是人。
你認識我不是一天兩天,你是知道的,我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如果不是你的徒弟,我不會操這份心。”
孟虎生在聽到徐圳的話后陷入了沉默。
他不得不面對徐圳提出的尖銳問題,那就是孟衍如果以人的身份和胡小二結婚,他們最后會生下來一個什么東西。
而這個東西會不會毀了自己徒弟的一輩子。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愿意有自己的徒弟從人變成妖怪。
“可是即便如此,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大不了我當一回惡人,出面棒打鴛鴦?!?/p>
孟虎生這話說的不怎么有底氣,徐圳則是直接揭穿了他:
“兄弟,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你跟我裝什么孫子。
這個法子如果真的有用,不用你出面,我出面一掌把胡小二打死,讓他來恨我。
可孟衍他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郎啊,他這個年齡愛上一個人,那就是認定一輩子的,胡小二死了他必然性情大變。
打死胡小二當然簡單,但只會把孟衍的心撕裂開來。
那種心被撕碎的人往后余生是什么樣子,你比我清楚?!?/p>
這下子孟虎生真的被難住了,片刻之后他直接爆了粗口:
“tmd這個孽畜,那么多姑娘不喜歡,偏偏去喜歡一個妖怪。
要不是我將來想把武館傳給他,這事兒我真不想管?!?/p>
徐圳也嘆一口氣:
“如果他不是你的徒弟,不是未來的白虎武館的館主,我又何必管這件事情,你以為外面聚集了多少妖魔鬼怪我不知道嗎?
你也別走了,就留下陪我嘮嘮,今天晚上他們要是攻進來,我們兩個聯手說不定還能突圍,萬一都死在這里,那也是命里有劫,怪不了別人。”
孟虎生沒有繼續喝茶,而是強調道:
“喝茶可以,但先給我把在孟衍身上的東西停下,事情還沒到非得作出選擇的那一步?!?/p>
徐圳擺了擺手:
“放心,沒到那一步的,那是你的徒弟,我不可能像對別人一樣用簡單的方法,我必須保證百分百的成功率,現在正在給他溫養身體呢,到時候哪怕不進行下一步也能還給你一個體質更好的徒弟。
用的那些藥材花費了總共幾千兩銀子,要不是你的徒弟,我才不會管他,反正是世上人和妖之間的悲劇多了去了,少一個多一個都沒什么。”
聽到這話,孟虎生才放下心來,將杯子里的茶一飲而盡。
“這茶怎么比你送我的好喝?”
“這是送給朝廷里的,哪能送你,每天給你送的已經是次一品的好貨了。
你要真想要,每年我自己留下的分你一點兒?!?/p>
……
太虛幻境當中,周榆揮動云霄萬里刀將一頭樹妖斬成兩半,隨后又燃起鬼火,讓對方焚燒殆盡。
他周圍的墻壁上到處都是根須和藤蔓,時不時就能遇到以樹木作為軀干的妖怪,這些妖怪個個都會分裂,劈掉一個分成兩個,劈掉兩個分成四個,只有填補幽冥鐵樹,用鬼火才能把他們燒得一干二凈。
樹妖的實力基本上都在二階左右,對周榆構不成多大的威脅,可他又明顯能感覺到在前方有著數個極其強大的敵人。
此時此刻的周榆有一條更加簡單的前進方法,只要給喬木發信息,讓她指揮獅駝洞的人攻擊城主府,至少可以讓一些人突圍進來,接替魏誠的守衛任務。
到時候自己就可以把魏誠拉入太虛幻境。
唯一的缺點就是,這個辦法一定會造成很多無辜的人死去,城主府里的人并不是都該死。
他把這個想法暫且按下繼續前進,很快他發現周圍出現了一些蜘蛛網,越往里走蜘蛛網越多。
沒過一會兒,周圍的空間開闊起來,他看到了一個巨大的牢房,牢房的中央,有著一棵大樹,大樹上被蜘蛛覆蓋,每個枝頭都掛著一個被蛛網包裹著的繭。
在樹杈上,他看到了一個人盤腿而坐,仔細看了之后,他發現對方不是人,而是實打實的雜種。
這話不是罵人,而是字面描述。
“混種人蛛(三階),化形的蜘蛛妖愛上了趕考的書生。
一人一妖相守一生,可他們的后代卻因為混血,大多早夭。
存活下來的一個在歷經百年的時光后,作為人的心智崩塌,徹底屈服于作為妖的狩獵本能,變為了盤踞在森林中捕獵行人的怪物。
后被嶺南軍捉拿,被徐圳困在地牢中,用作試驗材料?!?/p>
在性命缺口檢測出對方的身份后,周榆聽到了吱吱聲,這聲音沒有具體的方向,又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
他用火焰照亮周圍看到了在周圍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上,爬行著如同螞蟻一般多的小蜘蛛。
這些蜘蛛的身上都散發著綠色的熒光,似乎代表著他們有著不可小覷的危害。
其中一只蜘蛛接近周榆。
在地上用鬼火畫出的線后,身體猛的炸裂開來,飛濺出綠色的汁液,撲滅了一部分鬼火。
不僅如此,直接直接落到地上,居然將地面腐蝕掉,發出滋滋的聲響。
看著如同水波一樣聚攏過來的蜘蛛,周榆手中燃起了鬼火。
隨著手一揮,鬼火如同波浪一樣朝著周圍擴散開來,將這些蜘蛛全部淹沒。
也在這個時候,在周榆正前方的鬼火被劈開了,就像是用斧子劈開木頭一樣,鬼火被分成兩半,周榆看到了那銳利的刀光,那是這頭雜種妖怪的腳。
對方大致上有個人形,但是仔細看就會發現是不折不扣的妖怪,而且非?;?。
頭是人頭,五官卻是蜘蛛,手是人手,腳卻是蜘蛛腳。
蜘蛛腳內側像刀刃一樣散發著寒芒,顯然就是剛剛他劈開鬼火的手段。
在繼續響起的吱吱聲中,周榆聽到了一些可以辨認的詞語:
“人……氣血……果實……美味……吃、吃、吃……”
伴隨著這些難以理解的抑郁,對方朝著周榆發動猛攻,周榆提刀對上,沒想到對方這一擊好似有著千鈞之力,打得他手掌發麻。
周榆立刻拉開身形,重整架勢,對方竟然是力量強速度快的類型,應對的方法也就很顯然了。
填補:青毛獅子像。
金剛軀,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