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周秦不語。
半晌后他緩緩抬頭。
“不是攔你,我只是覺得,陸青做的事情,文信德未必就完全不知情。”
“照你這么說,陸青和文信德都不干凈,他們何苦找西南區的人叫我們進來查案,豈不是自討苦吃?”
“這不一樣,他們找你進來一是為了給孫文英的家屬一個交代,另外,也是為了撇清與自己的關系。”
謝周秦看顧希越的眼神有些無奈。
“華夏是個人情關系社會,規則在我們這里需要迂回,辦事想要順利就必須找清楚藏在表層邏輯下的內里脈絡。在不能判斷文信德和其他學生的立場之前,我不建議你把掌握的證據直接拿出。”
謝周秦侃侃而談,顧希越的眼神越發古怪。
“干嘛這樣看著我。”
“沒什么,只是覺得你這個樣子真的很像我師父。”
謝周秦失笑。
“這可是你自己提的。”
“——都愛說教,聽得刺耳朵。”
“什么話,到底是夸我還是罵我?”
“當然是夸你,這點毋庸置疑。”
兩人你來我往懟了兩句,顧希越合上電腦就要出門。
謝周秦當他又在生悶氣,剛打算起來哄幾句,就聽到不遠處存放巨人鼓的磚房附近傳來一陣巨響。
這時,一陣濃煙從高處揚起。
天色漸晚,雖然看不真切眼前是煙霧還是水汽,可空氣中傳來的濃重的焦糊味還是給這個營地帶來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著火了!”
“磚房著火了!”
呼救聲一浪高于一浪。
謝周秦和顧希越對視了一眼。
“看來,這里的變故還真是不少。”
顧希越像是想到了什么,回頭看向何俊辰。
“你回來的時候沒有暴露蹤跡吧。”
“怎么可能!”
何俊辰急得要跳腳,謝周秦卻立馬明白了顧希越的意思。
“你覺得有人故意的?”
顧希越點頭。
謝周秦微微思索了一秒。
“多想無益,先去看看情況再說。”
*
磚房門口的濃煙已經卷得人視線模糊。
一陣陣難聞的焦糊味刺入鼻腔,還夾雜著一些奇怪的氣味。
門口,大部分的學生都趕了過來,此刻正指揮著眾人一起救火。
“這里不遠處就是森林防火站,已經接了水源過來,火勢已經控制住了。只是可惜,里面的巨人鼓恐怕……”
顧希越發現現場雖然人滿為患,卻不見文信德和陸青的蹤跡。
“你們有看到陸青嗎?”
“陸青學長?”其中一個學生一臉困惑,“沒有啊,可能和教授在一起吧。”
顧希越轉頭又抓住剛剛從磚房里出來的小警察問了一遍。
在得到同樣的回答后,他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看著磚房里滾滾騰起的濃煙,他表情越發嚴肅。
“這不是文教授的鞋子嗎!”
忽然,身邊有人指著地上驚叫起來。
“——教授,教授在里面!”
“這怎么辦?火這么大我們根本進不去!”
“不是有警察在嗎!快讓他們救人啊。”
吵鬧的學生頓時將目光都投向了自己和顧希越。
謝周秦目光一沉。
他下意識擋在顧希越身前遮住了部分目光。
“里面火勢情況不明,我們手上沒有防護服也沒有任何協助人員,怎么進去救人?”
“難道要看著老師和學長被活活燒死嗎?”其中一個男生伸手指著顧希越:“他不是很厲害嗎?趕緊想辦法啊!”
“外套和鞋子出現在這里并不代表他們就在里面。”
謝周秦眸里閃過一絲寒意,“你確定他們在里面,還急匆匆地要我們進去找人,難道人是你騙進去的?”
“你胡說!”
學生愣了,繼而又很快恢復了理直氣壯。
“我,我只是擔心老師而已!你怎么曲解我的意思還咄咄逼人!你到底是不是警察!”
前面吵吵嚷嚷了很久都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
顧希越直接脫了外套,抓起一旁的濕布捏在手里推開人群就要往前沖,幸好謝周秦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他。
“你想干嘛?”
顧希越倔強地看著謝周秦。
“救人。”
“怎么救人?”
“沖進去救。”
“胡鬧!”謝周秦用力抓住了他的手,“火勢不蔓延并不代表燃燒中心沒有危險!我們已經有人去山外叫了援軍,等火警進山才是最穩妥的方法。”
誰知下一秒,顧希越一把甩開。
“來不及了,如果文信德和陸青真的在里面,那現在耽誤的每一分鐘都十分寶貴。謝周秦,你不是騰蛇支隊的人,你管好你的馬仔,這件事情與你無關。”
顧希越將濕布條纏在手上,冷冰冰瞥了那群學生一眼。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動什么心思。等救好人出來,挨個審你們,凡是手上不干凈的,一個也別想跑。”
為首的學生臉色頓時一變。
謝周秦見顧希越真要進磚房語氣有些著急。
“里面剛滅火,溫度氣味都不好。你身上一點防護措施都沒有,萬一受傷怎么辦!”
“如果今天因為我的失職導致里面的人出事,你以為我憑什么繼續做騰蛇的隊長?”
“這本就不是你的義務何談失職?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沖進火里救人就是在玩命?顧希越,你到底是真莽還是真蠢?”
謝周秦完全不怕顧希越的咆哮,甚至他的音量比顧希越還要高上三分。
“謝周秦你給我閃開。”
“意氣用事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謝周秦站在原地完全沒有讓道的意思,“顧希越,你心里很清楚此刻沖進去毫無益處,為什么非要冒不需要冒的險?你到底是希望自己受傷,還是不希望自己受傷!”
謝周秦此言一出,顧希越臉色驟變。
何俊辰忽然也上前一步和謝周秦站在了一處。
“顧隊,等一會進去耽誤不了什么,你不能去。”
“你跟著他攪和什么!”
顧希越看到何俊辰忽然站出來頓時無語。
二人一左一右肩并肩,直接成了顧希越的門神。
“——好好好,隨便你們。”顧希越將外套一把甩在地上,“那就隨它燒吧,等里面都燒干凈,這個案子也能直接走結案流程了。”
門口一時間陷入僵持。
約莫分鐘后,里頭的濃煙散得七七八八。
因為人員進山麻煩,附近防火站的援軍又耽誤了一段時間,因此救火的大部隊還是沒能進來。
但是巧的是,石淼在這個時候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