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階之處。
陳術停留在此地,卻是并未再向上踏出。
腦中有紛亂的念頭狂涌而來,像是一股被颶風掀起的海嘯,生生涌入他的大腦之中,好似是要將他直接灌成一個傻子似的。
不過陳術的念頭猶如琉璃,大腦更是猶如超級計算機一般,這樣的數據洪流若是常人接觸,恐怕要頭疼許久,連接觸都不愿意接觸。
但是此時經過陳術的大腦,只是剛剛一接觸,便像是滔天洪流匯入到大海之中,一道道念頭瞬息之間便被陳術分門別類的分開,匯總,最終填充到大腦之內的記憶宮殿之中。
數分鐘之后,陳術這才是睜開眼睛,其中閃過一絲明悟,左眼閃爍,好似是看見一道身影自一旁走過,再一眨眼,卻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好似是曾有人路過,又像是會有人經過。
不要小看這僅僅數分鐘的時間。
以陳術目前的大腦來說,雖然并未神化,可長久以來的閱讀與學習帶來的隱形增強并不少,大腦算力堪稱恐怖,能夠讓他接收數分鐘的信息洪流,其含金量可想而知。
適才的這股信息洪流之中,其中蘊含著一絲“命運”之道的感悟,只是卻像是破碎的一般,十分的雜亂,就像是一張被撕碎的破布,可用的并不算多。
若不是陳術的話,這些信息洪流也只能是被當做考驗的一部分而已,只會覺得腦袋生得疼痛。
但是被陳術歸攏到自己的記憶宮殿之中后,反倒是變成了一絲“命運”之道的感悟。
此時壓力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狀態,若是尋常的靈神師站在此地,身軀恐怕當場便要被壓碎,骨骼都無法支撐。
陳術倒是未感覺太多,只是一雙眸子卻是遙遙看向遠方,自成就靈神之位后,他左眼的遠目已經是能夠看到十萬米之外的距離,可此時看向腳下的登天梯,明明并不算長,可偏偏卻有一種目力窮盡之感。
——猶如命運,看似不長不短,一眼到頭,可真正如何,又有誰能說清。
這其中大抵也是帶著一些神秘的。
這登天梯,十階一坎、百階一浪,不似是考核,倒有些像是修行之地。
“只是可惜當年的命運神國破碎,連帶著這登天梯也破碎了嗎?”
“所以這第一個百階之中所蘊含的命運之道,也是破碎的嗎?”
福如心至一般的,從縷縷斷面之中,在陳術腦海之中便生出真相來。
自成就靈神之位,天地所授“五官正神”位格之后,陳術這種好似“生而知之”的感知,便是越發的高深了起來。
如今,他也算是真正能夠稱之為神了。
只是這正神位格所授時間并不長,有些變化還在潛移默化之中。
如今他所弄明白的,也只有“萬相”神通的變化而已。
按照肥貓之前所說,正神為天地所授,理當是有所權柄,只是如今陳術也并未有所感知,像是有所躊躇一般,只是有了正神地位。
這天地寰宇之間,從不飼養閑神。
日久天長所成就的靈,也多是身負些許功德與香火供養,少有莫名其妙便成就的——當然,陳術不在此列就是了。
如今陳術就像是剛剛考編上岸的公務員,待遇也享受上了,工資也領了不少,就是啥工作也沒給他安排……
——倒像是正在公示。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也挺舒服的。
舒服是無罪的。
弄清楚一些原委之后,陳術遙看登天梯之上,卻又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下去吧。”
他心里這樣想著。
如今他再繼續向上,走個七八十階梯并不算是什么困難,可意義并不大,無非是創下個了不起的記錄罷了。
很難抵達二百階了。
更況且腦海中那一絲命運之道,倒是也足夠參悟許久。
向上走的時候很困難,但向下走的時候很輕松。
陳術的腦海之中正在參悟那一絲命運,只是卻像泥牛入海,只剩無常。
右臂微微酥麻,像是一種錯覺,雖然好似是要開始“神化”了,但陳術估計這是一場曠日持久的變化。
身為至高司職【命運】,估計到換手臂的時候,最起碼還需要好幾年的時間。
不過陳術倒是不急就是了。
耳邊【靈耳】司職響起了不少人的聲音,有些人甚至還沒有張口,心中只是念及到“陳術可真是個變態啊!”“這人有點夸張”“此子當真是要大興我天命學府”“兩位特級也不比此人,入樽莫不是什么古神?”類似這樣的言語,便是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陳術的耳中。
不必張口,心中低喚吾名,亦如雷霆。
這大抵也是靈耳司職的一種能力,現如今若是單論偵查能力,他道一句第二,無人敢稱第一。
不過自從身負“五官正神”位格之后,陳術能夠感受到天地之間的厚待,也許是在人類的眼中不顯,可在神靈的眼里,陳術渾身都釋放著一種威嚴權貴之感,一些野神偽神見了,恐怕身軀都如抖篩——畢竟是天地所授權柄之神。
言歸正傳。
說起來聾了那么久,耳朵在成就靈神的時候便已經脫落,化成了一個完整的神蛻物,這東西回頭還得找找機構掛出去——神靈事務所那邊得重新琢磨琢磨。
陳術心念既定,便不再在百階上停留,轉身向下走去。
腳步落回混沌灰霧平臺的那一刻,周身那令人窒息的重壓與粘稠的命運拉扯感驟然消失,仿佛從深海中浮出水面,空氣都顯得清爽了幾分。
寧曉純已盤坐調息,精致小臉上帶著些許疲憊后的安寧,冬風的氣息環繞其身。
程山則癱坐在一旁,粗重的喘息如同破風箱,但望向高處的眼中仍有未熄的火焰。
袁天行等人也早已返回,面上多是疲憊與向往交雜的神情。
待最后幾位咬牙堅持的身影或成功捏碎玉符傳送回來,或氣息委頓地被學府導師接引而下,整個登神試煉終告結束。
并未合格的,也早早便被接引出神國之外。
命運之門旁的混沌平臺上,只剩下通過殘酷考核的三十位新生,肅然而立。
墨鏡大漢姜成魁梧的身影立于眾人之前。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深邃沉靜、仿佛閱盡滄桑的眼眸,目光緩緩掃過這三十張年輕的面孔:
“登神試煉結束!”
姜成的目光掃過在場三十余道身影,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隨即語氣轉為慣常的嚴肅,“本次天命學府新生招收,共計通過三十人!”
他的聲音落下,人群中傳來低低的吸氣聲,雖然早有預料,但這個數字依舊讓人暗自咂舌。
五年方才開啟一次的招生,耗資巨大,牽動無數神師世家天驕奔赴,最終竟只收下三十顆種子!
這篩選的嚴苛程度,遠超眾人之前的想象。能站在這混沌平臺上的,無一不是萬里挑一、歷經重重考驗的天才人物。
“你們的名字與身影,將被命運神山銘記,自此,便是天命學府的一員。”
“莫要覺得人少,”姜成似乎看出了眾人的想法,沉聲道,“天命學府,貴精不貴多。每一個印記,皆是學府與爾等締結的永恒羈絆。此去學府,非是求學,乃是歸處。學府不設畢業之期,入此門,終此身,皆為天命門徒!”
這番話語如同洪鐘大呂,重重敲擊在每個人心上。
學府招的是未來撐起一方世界的棟梁,而非流水線般的學員。
如今在外活躍的不少大能,都曾是學府之中的一員,哪怕是出了學府,這香火情也從未斷過。
入了學府,其所代表的更是一種底蘊。
不然也不會牽動如此之多神師家族,都是派出家族天才前來,其實就是一種利益共同體。
不過在神性時代之中,有更好聽的說法——命運的羈絆。
當然,學府之中那堪稱海量的資源,也是所有人都看重的一點。
話音剛落,便有一位氣質溫潤、身著青袍的青年自導師隊伍中越眾而出。
他面帶笑容,姿態從容:“諸位師弟師妹,恭喜你們正式踏入天命學府的大門。在下柳翎,忝為爾等引路之人,稍后便帶大家熟悉一下學府的環境與各項規矩。”
這人講話白不白古不古的,只是此時卻是沒人敢小看。
蓋因此人身后似有大儒俯身,一雙飽經憂患的眼眸看向眾人,似欣喜、似憂愁。
家國天下事,都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