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周河沉浸在修行之中。
不過是半個月的時間,但他整個人卻猶如脫胎換骨一般,幾乎叫人認不出來。
原本蒼白瘦削的面龐如今泛著瑩潤的光澤,雙眸開合間隱有神光流轉,周身氣息深沉渾厚,竟已隱隱觸摸到了靈神師的門檻。
體內的幾只野神更是在“五感真君”的神威滌蕩下,被淬煉得愈發精純,雖位階不高,卻也是生出了幾分肅穆。
尤其在自身沾染正神氣息之后,他就連請神都變得輕易了許多,以往數月難有一位神靈回應,而這段時間以來,他都連續契約了四位新神。
其中有兩位,甚至都是靈神階。
這一切,都是正神所賜予他的。
“呼——“
一口濁氣緩緩吐出,周河睜開雙眼,眸中似有星輝閃爍。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紋路間隱約流淌著淡淡的神光。
“這就是...正神的力量嗎?“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撼。
自從那日在祖廟中與“五感通識真君“締結契約后,他的修行便一日千里。
曾經被封印的天賦不僅完全恢復,更是在正神之力的滋養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周河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但他的目光卻仿佛能穿透這黑暗,看到更遠的地方,耳邊有細碎的聲響,好似是從遙遠之地傳來,整個族地,幾乎都在他的聽力籠罩范圍之內。
任何細微的聲音,都逃不過他的監察。
“正神所掌握的五種司職,如今我卻是只能喚出其中兩種而已。”
“遠目與靈耳...”
“就是不知道余下的幾種司職,什么時候才能夠得到認可。”
周河輕聲嘆息一聲。
族中秘典上寫著,若是能夠將五種司職盡歸己身,便是代表著正神的認可,甚至有機會能夠【替天行道】!
掌握到一些正神的權柄!
那種能力,就算是一般的神通也完全無法與之相比,屬于真正的核心科技!
就像是陳術成就靈神之位時候,所覺醒的神通【萬象變化】,這種便屬于神靈的獨屬能力,也算是拳頭產品。
一般的神師想要掌握,天賦、運氣、實力缺一不可。
周河與五官正神締結契約之后,心中對這種能力怎么可能不眼饞?
“祖神莫怪,神廟荒蕪,路途遙遠,不宜久居只能先在家中祭拜了。”
屋舍桌前,擺著他找專人做的牌位——這還專門回了祖廟一趟,用香火渲染,沾染到一些正神的氣息。
一座香爐擺放在前,三炷香正燃著渺渺煙氣,香火如柱,凝而不散。
這也不是什么便宜貨,其學名稱為【真君賜福香】,每一根都價值不菲,足夠燒上半月不滅,在大神廟里,這般的香火都不多見。
換做半個月之前,就算是把周河賣了,也未必能攢夠一炷香的錢。
不過在回到族中大鬧一番之后,卻是弄來了一些錢財,不過周河買這香用的也不是這筆錢——他把正神復蘇的消息賣出去了。
還賣了好幾家。
人窮的時候,真的很難想象有錢人的生活——對方報價的時候,周河才是明白人生的層差。
這半個月他輾轉七家情報組織,把祖神復蘇的消息拆成十二個版本售賣,最便宜的版本都抵得上大伯家半年的進項。
賺錢之后,自然是買最好的香!
當真是靠神賺錢給神花,一分都不帶回家。
這半個月來,他并非沒有動作。
憑借著正神賜予的力量,他已經暗中調查清楚了當年的一切。那個在他十二歲時種下邪神印記的人,正是他最敬重的大伯。
“為了讓我那堂哥上位,竟然是用借命之法……!“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周河心中閃過一道冷光。
周河本就沒靠上家族,對周家自然是沒有太多的感情,與其交給家族,倒不如把消息賣出去。
更何況。
他已經在正神面前發下宏愿,要為其重續香火,再塑神像。
這話可并非是說說而已,既然正神已經回應,若是不做,怕要遭重,更況且,若是此事做成,在神前還愿,便也是好處多多的事。
但這事,僅僅憑借周家這個沒落的神師家族,顯然不知道要花費多久的時間……
咔噠!
香爐突然發出一聲清脆之聲。
周河猛然回頭。
看見三炷香之上的香火之氣波蕩,似是有一雙大手在其上攪弄,桌臺之上的靈果食氣隨之消散,似是化作現身祭品。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悄然攀上脊背。
他仿佛被無形的光穿透,每一寸血肉、每一縷思緒都無所遁形。
——那目光來自高處,古老而威嚴,如神祇垂眸。
有神靈,正在凝視著他。
周河果斷一拜。
“恭迎正神法駕!”
他能感覺到一股浩瀚的威壓正從香火中彌漫開來,屋內溫度驟降,連燭火都凝固成靜止狀態。
有低沉的聲音響起,好似春日悶雷,攝人心魄。
“汝做的不錯。”
短短四字落下,香爐中原本平穩燃燒的香火驟然暴漲,青煙凝成一道璀璨的金線,如靈蛇般竄入周河雙目!
周河悶哼一聲,只覺雙目如同被熔化的金液澆灌,熾烈與清涼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同時炸開。
這東西來的快,去的也快。
當周河再度睜眼時,世界已然變得不同——
屋檐外的飛蛾振翅軌跡纖毫畢現,百米外古樹紋路也好似近在眼前,黑夜猶如白晝。
“這…這是……”周河顫抖著撫摸自己的眼眶,指尖觸到微微發燙的皮膚。
他此刻的目力,竟然是要超出平日里一倍有余,單單是一雙肉眼,已經能夠和一些靈神師肉身相比!
“謝正神賜法!”
周河大喜,連忙感謝。
有聲音回應:“善。”
而他再抬頭時,牌位已經恢復如常。
香爐中的煙氣漸漸平息,屋內重新歸于靜謐,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
而遠在天命學府山居之內。
陳術收回目光。
神祠之內,一滴神力已然消散。
他皺了皺眉頭,沒想到只是一次小小的顯圣,消耗竟是不小。
隨著香火續接,他的一些權柄也逐漸露出冰山一角,只是強化一位游神師的雙目而已,相當于加快了一番其身軀適應后的進程,并不算是什么難事——遠目神靈之中,能做到這一點的神靈也不少。
倒是沒想到消耗如此不低。
早知道就忍一忍了。
苦了誰也不能苦自己啊。
畢竟一滴神力,他積攢起來也不容易,現在自己攏共沒兩滴……
“是距離?還是……”
他目光穿透虛空,再度望向周河所在的方位。
這一次,他刻意放緩了神力的輸送,細細感受其中的阻滯。
果然。
在無形的虛空之中,似有無數細密的“網”層層疊疊,每一道網都帶著晦澀的規則之力,宛如銹蝕的鎖鏈,纏繞在香火通路上。
這些“網”并非針對他,而是針對所有試圖跨越遙遠距離傳遞的神力——或者說,是針對一切“非本土”的神靈。
“現世的排斥么?”陳術若有所思。
自黑暗時代終結后,現世與神國的界限便愈發分明。
正神若要降臨現世,只能依靠神廟香火為錨點,而像他這般僅靠著牌位便直接隔空賜予神力的行為,顯然觸動了某些殘留的規則反制。
“難怪那些正神都要廣建廟宇……”
陳術也不再多想。
反正他陳術是人來著,這現世想去便去就是了。
“只是沒想到這周河,也是個聰明人。”
“既叫馬兒跑又不給馬吃草顯然不是長久之計。”
大家都現實的很。
你別說是個神靈了,就算是親爹一點甜頭都不給,這親兒子早晚也得翻臉不是。
更何況是神師這種生物——尤其是這片土地上的神師,酷愛造神,又酷愛弒神,這都是出了名的。
有一句箴言一直流傳,其中只有一句話:
【大旱時,我們求雨,你最好真能讓它下下來】
這要是下不下來,會發生什么?
好難猜啊。
有時候感覺做神也挺難的,壓力挺大。
思索一番后。
陳術打開了手機。
“再添一把火吧。”
“請神,我不行。”
“宣傳,你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