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眾多感知世家便是依次退去。
畢竟對于這些奉香家族來說,當前最重要的事,還是神廟之后的安排。
無論是未來香火供奉的份額分配、神廟周邊體系的建立與參與、族內奉香人員的選定、日后的日常運作、乃至應對藥家可能因此事產生的勢力收縮或反撲…每一件,都需要他們立刻返回家族,仔細研判,提前布局。
神廟之事,其中牽扯巨大,容不得他們有半點的馬虎。
陳術自然樂得見此。
畢竟他們這么努力,都是在為自己打工啊。
這一回可真是站著把錢賺了。
上香,拜神。
各個世家也漸漸退去。
此次前來,除卻幾個感知世家之外,其余世家幾乎都沒有分到一杯羹。
他們也得早些回到族中,幽陵山的五官神廟,此時代表的意境不是一座簡單的神廟,而是一個將感知世家聯接在一起的感知集團,成為了一個必須被認真對待,甚至可能影響區域平衡的新變量。
其余世家,也同樣要進行研判,以面對這種變化。
“顯圣了!”
“又顯圣了!”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能聽見了!”
普通人的隊伍宛若長龍,幾乎是自神廟,一直延伸至山腳之下,遠方還有人正在趕來,此時廟前那巨大的石質香爐之前,又有人高呼出聲,近乎喜極而泣。
其后長龍隊伍之中,一種名為希望的珍貴之物,在他們的心中滋生、生長,總有一日會長成參天大樹。
這樹足夠替他們遮蔽生活之中的大多數風雨。
五官正神的光輝灑向世界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那些正在撤離的世家之人,聽到這聲音之后,步伐更是加快了不少。
他們現在真的很想跑回到自家祖廟之中,發出質疑:
“你看看人家!”
“你看看人家啊!”
“祖神,你說句話啊!”
眾神靈:不是,我香火怎么動了?
哪里來的卷狗啊?!
估計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之中,今日來過五官神廟的眾人,都不會忘記這短短三日之內,五官正神所帶給他們的震撼。
這便是有“神設”的好處。
陳術有時候倒是覺得,這做神和做明星,區別是不大的。
要做人設,要做營銷,要做市場,還得要有一技之長,最好是再能有幾個代表作,那便算是優質明星了。
陳術當然不是想卷死同行,他只是想讓所有生靈都能沐浴神靈的光輝而已,他有什么錯?
……
神廟之前,此時余下的,便都是一些普通人了。
包動聽與千里行幾人前來。
“恭喜了,陳術。”包動聽笑著說道:“沒想到這次成為五官神使的竟然會是你,待到消息傳到學府之中,恐怕你的排名又要向上走一走了。”
包動聽完全沒有什么羨慕的情緒,只是單純的恭喜。
畢竟他入樽之神可是【白澤】,雖然還未徹底復蘇,但若是復蘇之后,白澤神廟的含金量,不會比五官神廟差,甚至還要更強。
待到他成就境神師之后,便也就要踏上幫助白澤尋找神廟的路程了。
到時候,說不定還要指望陳術幫忙呢。
陳術笑著道:“僥幸而已,恰逢其會。”
千里行則是滿臉不加掩飾的羨慕之色,眼睛都快放出光來了:“術哥,你這可真是一步登天了啊,茍富貴勿相忘,今后這感知一道,還得多仰仗你。”
“好說好說。”陳術笑著回應:“我也不過是有幾分機緣而已,以你在遠目之上的天賦,這都算不得什么。”
“誒,機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千里行說道:“有機緣的人多了,能抓住的又能有幾個。”
姜櫻櫻劉波兩人也都是上前恭賀。
倒是沒有什么所謂的可悲的厚壁障,幾人不論天賦才情,家世背景,都是極強,就算是陳術被敕封神使,聽起來像是一步登天,身份也好似不同,但卻是絲毫不妨礙相互之間的交流。
往日里什么樣,現在就也是什么樣。
不像是陳術早先在學校的時候,那時候只是通過了游神師的考核而已,與同學之間便是已經生出了間隙隔閡。
“還要謝過幾位。”
陳術認真開口道:“適才那藥家發難之時,列位助陣之情,我記下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樣的考量,當時藥苓突然發難,身邊這幾位同學,無一人退縮的,單單是這一點,這情陳術便承下了。
今后他們若是有什么事,陳術也不會袖手旁觀。
“應該的。”
包動聽擺手:“我們同是學府出身,到了外面自然要互相幫扶,不必放在心上。”
“這藥家此次行事的確是過于霸道。”
姜櫻櫻發聲道:“陳術,你也不用太過在意此事,我學府學員在外,只要是行的端做得正,學府自然會為我等撐腰。”
“若是今天學府之中的導師在場,藥家哪里敢這樣明目張膽?”
“你看著吧,今日之事,自然會有導師下山。”
幾人都是微微點頭,頗為認同。
“學府許久不出手,還真讓一些人產生了錯覺。”
倒是陳術有些意料之外,學府幫忙平事他倒是有所耳聞,只是藥家畢竟不同,不過看著幾人榮辱共焉的態度,他也就未開口說什么。
幾人又是交談一陣。
知道陳術剛剛受了敕封,許是還有一些事宜處理,便是相繼告辭。
陳術也未做挽留。
此時他當務之急,正是要好好梳理梳理自身權柄,確實沒有太多的閑工夫。
隨著一道道濃郁香火涌入神廟,直接連接在他的神祠之中,其中神火旺盛燃燒,好似永不熄滅,一滴滴神力在香火愿力的催化之下,正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生成著。
他的根基,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凝固著、生長著……
……
送走幾位同窗,神廟前徹底清凈下來,只剩下周河與幾名誠惶誠恐的周家族人,以及遠處那蜿蜒至山腳、望不見盡頭的普通人長隊。
香火鼎盛,祈愿之聲如低沉的潮汐,日夜不息。
不少普通人受不得這夜寒,都是裹上了極厚的行囊,餓了也有人送餐,實在困乏時便強打上一注藥劑——這衣物與餐食,包括【強神藥劑】都是聚集地之中的生意。
陳術立于廟前,感受著那愈發精純磅礴的香火愿力匯入神祠,懸于神祠上空的神印愈發凝實,連帶著他自身的境界也在緩慢而堅定地攀升。
靈神之境,已然是達到了巔峰之境。
陳術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將這股力量用于鞏固根基,錘煉對五感權柄的掌控。
但神靈之境界卻是與人類神師境界截然不同,完全屬于兩個體系。
神靈境界就像是一個永遠裝不滿的瓶子,向其中灌水,看似是達到了巔峰,卻依舊是在橫向的生長,所謂瓶頸其實并不存在。
這始終是個積蓄的過程。
若是真存在所謂瓶頸,也就不會有那么多隕落在雷劫之下的神靈了。
更況且身軀之中還未神化的部分太多,只是一個【五官神】位格,陳術知道這還遠遠未達到極限。
“周河。”陳術轉身看向侍立一旁的周河:“這幾日需辛苦你周家一些。”
“神廟初定,事務繁雜,你且先帶你族人安排好值守與引導信眾的章程。若有難處,或遇滋事者,可隨時喚我。”
周河躬身應道:“謹遵神使之命。此乃我周家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周家作為舊仆,陳術也并未將其全部剔除。
陳術點點頭,又看向那幾位周家族人,他們皆是周河這一脈的子弟,天賦平平,但勝在忠心勤懇。
這周河也是個聰明人,知道事不可為。
早早便在暗中籠絡了一小部分周家弟子,并未摻和到其族長一系與藥家的事情之中,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倒是還真籠絡了一些。
算是個妙人。
陳術還是愿意給他們一些機會的。
安排妥當,陳術不再耽擱,轉身步入廟內。
廟門在他身后無聲閉合,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廟內,長明燈火搖曳,映照著神像莊嚴慈悲的面容,五道玄妙符文在周身環繞,好似是星辰圍繞月亮。
燈火長明,香火如柱。
香爐中青煙裊裊,濃郁的香火愿力幾乎凝成實質,不斷融入神像,也通過那無形的連接,匯入陳術的神祠。
陳術于神像前的蒲團上盤膝坐下,閉上雙目。
心神與神像、神印徹底連接。
心神沉入神祠。
此刻的神祠,與往日大不相同。
磚石梁柱隱隱流轉淡金色光澤,那是功德香玉洗滌后的堅固與神圣。
神臺之上,自身虛影端坐其上,眼眸低垂,似是觀世。
而最為核心的,是那枚高懸的【五官正神】神印,正吞吐著海量香火愿力,光芒流轉間,無數關于五感權柄的玄奧信息如涓涓細流,涌入陳術的識海。
陳術神念微動。
“還不速速歸位!”
那枚高懸于神祠之上,承載著五官正神權柄本源的神印,隨著陳術的神念牽引,化作一道煌煌金光,自天空倒垂直落,瞬息之間便融入到陳術虛影的五官之上。
轟隆隆!
仿佛是宇宙初開,有靈光乍現!
虛影的面部瞬息之間變得無比清晰,神祠自虛無之中轉化為具象,陳術的真實身軀與神臺之上的虛影,徹底的融為一體!
其上金光璀璨,而在腦后,那輪淡金色功德光輪緩緩旋轉,散發出祥和穩固的氣息,仿佛是被無窮神性光輝籠罩!
眼、耳、鼻、口、舌,五處感官所在的位置,同時爆發出璀璨的光芒,與那融入的神印瞬間水乳交融!
陳術只覺得自己的靈魂在這一刻,與某種浩瀚、古老、執掌天地間一切“感知”本源的存在徹底連接在了一起!
五感不再僅僅是五種分離的感知能力。
在【感知權柄】的統合下,它們開始交融、互補、升華。
神印入體,權柄歸源!
五官正神的神位、權能、以及那無盡歲月積累的法則碎片與神性本質,真正開始與他這具人類的軀殼、人類的靈魂進行最深層次的融合。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五種感知不再僅僅是外顯能力,它們開始從最細微的層面,重塑陳術的感知器官,乃至改造他的神經信號傳遞方式、意識處理模式!
就像是整個感知系統,正迎接著嶄新的更新換代。
不單單是系統硬件的更新,更是軟件的更新。
他的雙眼瞳孔深處,有淡金色的古老符文明滅,目光所及,世界呈現出前所未有的清晰與層次。他能看到光線中蘊含的每一種色彩粒子,能看到空氣的微塵軌跡,能看到物質內部細微的能量流動,看到物體分子的結合間隙……這是一種微觀與宏觀結合的。
【這是全視之眼】
他的耳膜微微震動,頻率變得極其寬廣而敏感。
從遙遠之地而來的風輕輕低訴、趴在人臂膀上飲血的蚊蟲傳來歡愉、被踩過的草輕呼著好痛、承載千萬年的地脈在吟唱厚重的歌謠…無數聲音匯入耳中,卻井然有序。每一種聲音都仿佛帶著自己的情緒與聲音,他能輕易分辨、剝離、強化或屏蔽其中任何一種。
【這是洞察萬籟之耳。】
他的鼻翼翕動,空氣中億萬種氣味分子如同被拆解、分類、歸檔的檔案,清晰無比地展現在他的意識里。草木的清新、土壤的腐殖、香火的虔誠、遠處人群的體味與情緒氣息、乃至更深層的地脈之氣、邪祟殘留的陰冷…一切氣息,無所遁形。
【這是通感天地之鼻。】
他的味蕾似乎也發生了異變。不再僅僅能嘗出酸甜苦辣咸,更能品嘗出能量的性質、物質的構成、乃至某種玄之又玄的法則味道,言靈言律之力在其中流轉。
【這是辨源知味之舌。】
他的皮膚、肌肉、骨骼,乃至每一個細胞,都變得更加敏銳。
他能清晰感知到空氣的濕度、溫度的變化、重力的細微波動、空間的結構密度……甚至能通過接觸,隱約觸摸到物體的“過去”留下的微弱信息殘留。
【這是觸微知著之身。】
五感在神印融合下,發生了本質的躍遷!
而這還不是全部。
當五種升華后的感知,在【五感權柄】的統御下開始嘗試協同運作時,一種更加玄妙、更加接近世界本質的“認知”模式,在陳術的意識中誕生了。
他不再需要分別去看、去聽、去聞、去嘗、去觸摸。
只要心念一動,似是這世間的一切,便是都會敞開所有,毫無保留的展現給他。
嗡!
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知降臨了。
在這種感知之中,一株小草,不再僅僅是綠色的、搖曳的植物。它是由特定的葉綠素分子結構、木質纖維排列、光合作用能量流、與周圍土壤的交互信息、乃至其微弱的生命磁場……無數信息共同構成的復雜存在。
人也不再是人了,只是一種“類人形的信息聚合體”,是心跳、呼吸、體溫、血液流動、神經信號燈無數生理參數實時交織的動態模型,有請神之人的,其身軀之中還有著能量分部的潛移默化轉換。
一切都變成了可被閱讀的、多層次的文本。
“這便是……正神看待世界的視角嗎?”陳術心中震撼。
這種視角,超越了人類感官的局限,更加客觀,更加本質,也更加……非人。
情緒似乎是在消失、人的情感也逐漸隱沒,所有關于人的世俗概念開始變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冰冷的觀測。
陳術感覺自己仿佛成為了一個凌駕于眾生之上的“觀測者”,洞悉一切,掌控一切,卻又……疏離一切。
人的概念,在這種視角下開始瓦解,稀釋。
人性好似是開始消失,所有的共情、溫度、理解、乃至喜怒哀樂,都在逐漸的褪色,變得遙遠了起來。
與此同時,一種冰冷、浩瀚、俯瞰、非人的神性,正悄然占據意識的中心,它如同無聲漲潮的海水,開始淹沒那些逐漸褪色的人性灘涂。
這天地權柄是如此誘人,它剝離了情感的迷霧、主觀的偏見,將世界還原為最純粹的信息與規則。
喜怒哀樂、愛恨情仇、道德倫理、欲望夢想……這些構成“人性”的復雜元素,似乎都變成了可以被解構的信息。
世界變得簡介又高尚。
擁抱祂。
籠罩祂。
包裹祂。
成為祂。
隱約之間。
陳術好似是覺得,自己與這天地要融為一體了。
是啊。
神,就是要超然于物外。
所有的一切,都會是某一物的奴隸。
人類是欲望的奴隸。
國家是歷史的奴隸。
語言是思想的奴隸。
英雄是弱者的奴隸。
信眾是信仰的奴隸。
是的。
神靈,是規則的奴隸。
“我是誰?”
一個念頭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陳術意識深處激起微弱的漣漪。
一股恨意在誕生,像是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倏然之間亮起的一盞燭火;又有一股愛意在蔓延,燭火之前,似有炬火長明。
有一道聲音響起。
接著是百道。
千道。
萬道。
億萬道。
那聲音吶喊著,高唱著,像是萬千人在世界中央伐樹,又似是億萬人在山前推山:
“我是陳術!”
“我是神!”
“何須你來定義?!”
陳術驟然之間睜開雙眼。
…………
可能寫的比較意識流了……
不知道朋友們能接受不。
接受不了就找找自身問題……
不過看到這大伙大概也能看出來我這本書的核心,大概就是【自由】二字,如果一定要再加的話,大概再加一個【唯心自由】,不過自由這玩意本來也就是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