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青被賈塵這一嗓子吼得渾身一抖,臉上的笑容卻沒敢收回去,只是訕訕地坐下。
他性格就是這樣。
純粹的慕強。
不是那種藏著掖著的慕強,而是刻在骨子里,寫在臉上的那種——誰強他就服誰,誰弱他就瞧不起誰,理直氣壯,毫不遮掩。
這性格,和他家的家風脫不開關系。
侯家供奉的神靈,是一尊名為【玄龜神】的神靈,司職【固守】。
這神靈誕生的也比較久遠了,相傳是一活了千年多的老龜所化,僥幸得了天命,倒是并非尋常野神,而是天地有授司職的神靈。
——說是固守,其實最擅長的就是縮在殼里挨打。
這便是也養成了侯家的家風。
“強者生,弱者死。”
“弱者活該被強者蹂躪。”
“你若強,便有一切;你若弱,便一無所有。”
在侯家看來,這便是這世間最樸素、最根本的真理。
從小,侯青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這也是為什么,侯家作為一個一流世家,卻是會專門告知侯青一聲“不要招惹他。”
換做是其他的家族,恐怕第一時間所想的,應當是鼓勵自家子弟與其爭上一爭——畢竟有家族作為后盾,敗了也就是敗了。
賈塵揉了揉太陽穴,有些頭疼,清了清嗓子,神色嚴肅起來:“好了,人都到齊了,我們說正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四人:
“請神帖之戰馬上就要開始。”
“地點在新界的百神城。”
“三日后從這里出發,直接前往。”
賈塵接著說道:“具體規則目前還是未知的,但你們四個,各有所長,配合好了,這請神帖也未必不能到手。”
“能不能拿到請神帖,也直接決定我們北部未來的資源配額。”
“我不說什么勢在必得,不容有失的屁話。”
賈塵目光掃過所有人:“若是真取得了請神帖,對于你們各自的益處,還要超過北部本身。”
“不過也不用有太大的壓力,特訓了一年的時間,到這個關口了,再怎么著急也沒用。”
“關于這次請神帖之戰的具體情報,我待會兒會讓助理發給你們。”賈塵繼續道:“現在,你們有什么問題,可以直接問。”
侯青抬起頭,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部長,我想問一下,其他代表隊的情況。”
賈塵點了點頭:“這次參賽的隊伍數量不少,分別來自現世四區、新界五域,以及各大世家和集團。”
“新界的對手呢?”陳術開口問道。
“很強。”賈塵的回答很直接,沒有半點粉飾:“新界那邊,學宮、世家、聯盟勢力三方鼎立,能拿出來的年輕天才,每一個都不比你們差。”
他站起身來,走到墻邊,抬手在虛空中一點。
嗡——
一道光幕在眾人面前展開,上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像。
“這是目前掌握的新界參賽者名單,不算完整,但核心的幾個,都已經標記出來了。”
賈塵指著光幕上排在最前面的幾個名字:
“楚牧云,新界學宮這一代的領軍人物,二十歲,境神師中期。司職【劍道】,入樽之神是某位劍道正神的分身投影,號稱一劍破萬法。實力不容小覷。”
光幕上的圖像是一個面容清瘦的年輕人,眉眼間帶著一股凌厲的劍意,僅僅是圖像,都讓人感覺到一絲刺痛。
“虞紅葉,新界虞家嫡女,二十歲,境神師初期。虞家是新界頂級世家之一,以火法聞名,她本人則是得到家族供奉之神的極大青睞,家族傳說中的焚天之火,司職【焚盡】,號稱同階無敵。”
圖像切換,一個紅衣少女躍然其上,眉眼張揚,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起來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還有這個。”賈塵指著第三張圖像:“周元禮,新界周家的旁系子弟,但卻是這次最大的黑馬,十九歲,境神師初期,司職【刑罰】,也是周家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被破格收入嫡系培養。”
陳術的目光,在“周元禮”三個字上停留了一瞬。
刑罰周家。
他眉頭微挑,不動聲色。
賈塵注意到他的反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但沒多說什么,繼續介紹:
“除此之外,還有七八個實力不俗的選手,都是靈神師巔峰到境神師初期的水準。”
“新界那邊,對這次請神帖之戰的重視程度,不比我們低。”
光幕上的圖像一張張閃過,每一個名字后面,都跟著密密麻麻的戰績和評價。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眾人一時間都是沉默了下來。
洛珊的目光落在那些圖像上,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龍城云的臉色有些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早有預料。
侯青則是推了推眼鏡,不知道在想什么。
陳術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份普通的資料。
之前便是說過。
二十歲的境神師固然罕見,但卻也并非是前無古人。
甚至還有天資絕卓者,匿藏于隱世之族中,十五六歲便構筑法壇的——百億千億的人口,冒出幾個妖孽一點也不奇怪。
所以前幾日陳術認證境神師的時候,眾多人只是驚嘆與訝異而已,遠遠未到驚為天人的程度。
畢竟風無咎與雷震霄二人,實際也不過是二十有三的年紀而已,相差不過是三四載光陰,對于深邃如海的神道來說,這點年歲的差距,實在算不得什么。
倒是他將周崇文打的猶如死狗,更引起眾人內心的駭然。
神師一道,素來如此。
——修行的快不算什么,走的夠遠才是王道。
就算是早早的構筑了法壇,但是自身所修行司職之道羸弱,同樣不是什么加分項。
反倒是有人會規勸其沉淀,換修一司職之道。
哪怕是十歲就成為靈神師,在靈海之中建立神祠,可端坐其上的不過是一位野游神而已的話,同樣不會有人高看一眼。
所以很多神師,即便是達到了晉升的條件,也依舊要沉淀上一段時間,天心問道,積累道韻。
法壇更像是神師的地基,幾乎決定著其所能夠承載的上限。
對于新界。
其實在場除卻侯青與賈塵之外,其余人了解的都不是很深刻,就算是陳術,也沒有特意的去了解過。
畢竟現世才是他的基本盤,新界說的再好聽,實際上也不過是一處超大型神國而已。
不過話雖是這么說。
但新界被稱為【神師的天堂】,不是沒有原因的。
新界的修行環境,是現世根本無法比擬的。
那里的靈念濃度高得驚人,念晶礦脈遍布新界地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那是現世神師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就算是資質平庸的人,也能被硬生生堆成一個不弱的修行者。
更何況是那些天賦異稟的天才?
他們在新界修行一天,抵得上現世修行三天、五天、甚至十天。
更可怕的是新界的神靈環境。
現世自黑暗時代之后,世界規則改變,對神靈的制約極為嚴苛。
在新界卻是完全不同。
神靈頻頻顯圣,甚至偶爾會有真身降臨,行走于世間,神道自然昌盛,其中的機緣造化,不言而喻。
所接觸到的東西多,所能夠產生的司職便也就多,單單是在神道修行的深度上,現世是比不過新界的。
但是在歷史的厚重上,新界也同樣無法與現世相比。
兩者算是各有千秋。
不過不論兩界世家英才,僅說寒門神師,新界的含金量還是要高一些。
同樣的境界,同樣的年齡,新界神師的實力,往往要比現世神師強出一大截。
這便是大環境的差異。
“行了。”賈塵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資料都看完了,心里有數就行。”
“你們的競爭對象也不是這些人。”
“三天后出發,這三天你們自己安排,想磨合就磨合,想休息就休息。”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在幾人身上:
“不過這段時間,暫時不要進入邪靈神國。”
幾人點頭應是。
其實除了極個別人之外,大多數人對于邪靈神國,都沒有什么興趣。
直接不讓進,倒是合了他們的心意。
……
三天的時間。
轉眼而過。
北部事務所總部,廣場。
清晨的陽光灑落,給這座冰冷的建筑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一架通體漆黑的仿生飛機,靜靜地停在廣場中央。
它的輪廓并非機械的冷硬,反而帶著某種生物肌理般的流暢曲線,機翼收折的姿態如同收攏的蝠翼,機身表面隱約可見細微的鱗狀紋路,仿佛正在呼吸。
仿生飛機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物了。
畢竟當初第一個鉆進陳術身軀,準備鳩占鵲巢的野神,便是一架全動物仿生形態無人機所化,被稱之為【獵鷹號】。
陳術四人站在飛行器前,身后是賈塵和幾個事務所的高層。
“行了,別磨蹭了,出發吧。”賈塵擺了擺手。
此去也要花費個半月的功夫,為了避免一些意外情況,帶隊人員是從總部直接抽調的,賈塵他們還要鎮守此方,自然是無法同陳術他們前往。
陳術朝他點了點頭,轉身踏上飛機。
之前跑出去閑逛的肥貓,此時也靜靜的趴在陳術的肩頭。
洛珊跟在他身后。
龍城云沉默地跟上。
侯青最后一個上去,臨進門之前,還回頭朝賈塵揮了揮手:“賈部長放心!”
賈塵嘴角抽了抽,沒說話。
艙門緩緩關閉。
嗡……
飛機微微一震,平穩離地,流線型的雙翼完全舒展,在朝陽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隨即,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切開空氣,轉瞬便沒入遠天的云層之中。
賈塵站在原地,望著那道消失的流光,沉默了很久。
“部長。”身邊的一個高層低聲開口:“最近這三天邪靈神國的動靜越來越大了。”
“噩夢神的邪域一切正常,外圍的邪靈還在活動,內部的噩夢能量也沒有消散,但祂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
“我們用盡了所有手段,都無法定位祂的氣息,祂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躲進了某個我們探測不到的地方。”
“總部元老會那邊,已經發文督促我們北部,必須盡快查明原因…”
賈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天際那道早已消失的航跡上,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部長?”高層試探著又叫了一聲。
賈塵收回目光,語氣平淡:“那就當祂死了吧。”
“啊?”身邊人一愣,這么草率的嗎?
“申請神庭介入調查吧,在這方面,他們更專業一些。”
賈塵補充了一句:“三個月內若是依舊無法確定,便向總部上報噩夢神隕落的信息。”
“是。”
賈塵轉身往回走,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
與此同時。
飛機在云層中穿行。
機艙之中。
機艙內部并非傳統的金屬結構,反而更像某種生物的腔體。
墻壁覆蓋著溫潤的暗色生物材質,表面流轉著極淡的熒光脈絡,釋放出淡淡的柔和光線。
座椅也并非是僵硬的構造,而是自適應的貼合著幾人的身形輪廓,觸感柔軟而具支撐性。
聽不見常規飛機的引擎轟鳴,只有一種好似是心跳一般的低沉律動,在艙內微微傳響。
洛珊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偶爾落在陳術身上,又很快移開。
陳術靠在舷窗邊,目光落在外面,肥貓眼睛微瞇,像是在打盹。
——她最近瞌睡多的很。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
龍城云靜靜地坐著也不說話,侯青倒是想說些什么,可也插不進去嘴。
飛機速度不慢。
不過是兩個小時的時間,陳術目力透過,已經在一片海上見到了目標。
新界的空間入口在一片海面上。
有大能施展神通,在此建立起了一處海島,平時都有新界官方的人把守,需要辦理新界通行證才能進入。
港口上時不時便有船只進出,飛行交通工具亦是不少見。
不算大的海島上,倒是挺熱鬧。
新界。
也是時候進去看看了。
……
卡文,非常難受。
最近工作太忙了,也沒時間摸魚,回到家腦袋空空,坐這就是發呆。
先是寫了一千多字,結果根本看不成,就又刪了重寫。
還被媳婦抓住,說我坐這屋一個小時就寫了二百字……她現在對我不想帶娃,所以假裝碼字這件事,已經有點深信不疑了。
百口莫辯了屬于是。
希望明天工作能清閑點吧。
說好的天天十二點更新,我也是沒想到竟然是夜里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