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她許久之前就已然將這一副作品設想過千次萬次。
還好,那就只差趕工了。
技藝的憂慮不復存在,甄泠朵不由得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心下稍安了些。
因著時間委實著急了些,甄泠朵不得不犧牲個人休息時間,只盼著點燈熬油一般,盡早趕工完成。
故此,某只可憐催的布偶貓在一旁鬧出了不小的動靜,她也根本無暇顧及。
那一刻,甄泠朵滿腦子都只有手上的活計。
每一幅作品都承載著手藝人們最大的誠意。甄泠朵自問技藝不足,便也只好靠誠意來湊。
她只希望,買家收到貨之后,可以從這細細密密的針線里感受到她全部的真心。
大抵是因著甄泠朵心中生急,亦或者是在不經意間耗費了太多的心神。
這一日深夜里,她飛針走線之時,倏地感受到了一瞬刺骨的疼。
又被扎了。
甄泠朵下意識地縮回了手。
這感覺她并不陌生,只這幾日的功夫,甄泠朵已然記不清自己到底感受過幾回了,所幸的是,每一次她的反應都還算迅捷。
不是縮的飛快,就是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針還沒有刺破皮膚。
甄泠朵本以為,這一次也是一樣的。
畢竟熟能生巧,連刺繡這樣陌生的事情,她也能順利上手,躲避意外這些常人的本能,按說也不是什么困難的事。
更何況,她先前明明都順利避過了。
但,甄泠朵下意識間低頭一看,指尖赫然帶著一點紅。
那一刻,她不由得心道不好,不為旁的,唯一擔心的,也不過是不小心染到了作品上。
真要是這樣,她可沒本事重來一回!
然而,這世間總也有著諸多無奈,太多的事從來都是怕什么來什么。
甄泠朵迅速低頭掃過一眼,便當即瞧見那三花貓的眼睛變得猩紅。
原本墨黑的眸子已然瞧不真切,那一刻,甄泠朵徹底慌了。
此刻的失落卻是遠比她第一次拿起繡花針時還要大得多,單是這一瞬的功夫,甄泠朵腦子里便已經不由得閃過諸多方案。
重新繡?
那顯然是不可能的。
緊急補救?
光是擦掉血污還不是最好方案,如果能清個徹底自然是好的,但若然做不到,那就只能連同著周圍那方寸天地一并修繕。
只是如此一來,便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客戶提供的照片一般無二。
甄泠朵還需要自己花些心思,讓所有的設計變得合理且傳神。
至少是要比原先地更好一些。
否則,怕是怎么都說不過去的……
若是都不行,那便只能道明緣由,徑直向客戶道歉……
無論是哪一樣,眼下最要緊的,都是即刻處理好作品上的血跡。
甄泠朵并不敢有半點遲疑,她顧不上旁的,忙不迭取了用水蘸濕的紙巾來吸。
是吸,而不是擦。
甄泠朵兀自屏住一口氣,一時間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倒是知道,越是精巧的作品,越是經不住反復摩挲,尤其是手工藝品。
來回往復的摩擦,可能會讓原本順服的線材生出反意。
如今的甄泠朵顯然并沒有更多的精神來應對出其不意的麻煩,她寧可再慢一些,更小心幾分,也不希望自己再沒有半點退路。
好容易她處理好了血污,甄泠朵先是不自覺長舒了一口氣,但輕松不過片刻的功夫,她卻只能又一次卯足了勁兒挖空心思去想彌補的辦法。
距離交貨只剩下一天時間,經不住甄泠朵有哪怕片刻的浪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加緊速度,仔細應對。
甄泠朵手上動作不停,可心底里卻是沒少腹誹。
她心說得虧自己并不是真正的非遺傳承人,要不然,依著她的性子,這店是無論如何都經營不下去的。
當初外婆只是教給她一些神調門的技藝,便讓她頭疼不已。
誠然,現如今甄泠朵回想起來,她的確會因著自己從前的疏失而不由得多幾分悵然。但這半點不意味著倘若重來一次,她會有所改進。
若不是她已然別無選擇,甄泠朵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讓自己接受此間宿命的。
在無數可訴的悵然間,甄泠朵到底還是完成了人生第一個刺繡作品。
雖說連她自己都未必滿意,可這終究是她的第一次,嘆息之余總也會不由得生出幾分歡喜之意。
畢竟是第一次嘛。
必然存在進步空間,但也同樣值得嘉獎。
雖說無人可以訴說,可甄泠朵卻也不忘主動為自己找一些歡喜。
只是,讓甄泠朵沒想到的是,她還沒來得及將一切收拾完全,本是想著要立刻聯系客戶告知發貨時間,卻沒想她只是回身去尋個包裝的功夫,那耗費了她所有心思的作品居然被那布偶貓毫不客氣地撕咬起來!
靠!
甄泠朵沒忍住不由得怒罵了一聲。
“滾開!”
憤憤燃的一句,并不曾讓那布偶貓口下留德。
也不知是不是那東西的口感不錯,亦或者是這小家伙到了磨牙期,她竟是半點不撒嘴。
哪怕是甄泠朵已經怒氣沖沖地站在跟前,她也不見半點收斂。
那一刻,甄泠朵卻是已經顧不上許多,她只能忙不迭伸手去搶。
下針之后,就連她自己都不敢多摸幾次,可現如今被一只人事不懂的貓搶了先,甄泠朵幾乎可以想見此時那份被寄予了厚望的東西究竟有多慘淡。
“誰讓你發瘋的?”
甄泠朵喊了幾嗓子,發現不頂用,索性就毫不客氣地親自動手,左右是個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家伙,她也就沒什么好顧忌的了。
無端挨了一頓打,可憐的小布偶自然委屈地很。
要知道,幾天前甄泠朵還是會有事沒事抱著自己碎碎念的溫柔主人,任誰都不可能想到,不過幾日的功夫,竟是有了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甄泠朵貓口奪物,雖大獲全勝,可珍視許久的東西卻已是慘不忍睹。
那一刻,甄泠朵只覺怒火中燒,半晌都抑制不住。
然而,就在她幾乎下意識想要瘋狂發泄的時候,長命縷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