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他。
實在是現如今他們所謀求的種種,從根上就是為世人所不容的。
誠然他們可以想些簡單的由頭,強行將宋珩從這家醫院里趕了出去,可這無異于放虎歸山。
如此便是大冒險,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敢輕易嘗試。
事實上,宋珩正也是篤定了這一點,才敢如此淡然行事。
他斷定現如今這些人愈發不可能輕易放走自己,這才敢始終端著一副沒所謂的瀟灑模樣。
宋珩從來不在乎旁人怎么看,自從斷定了如今所在不過一個鬼蜮而已,便不可能再任由這些人肆意胡來。
他所有的隱忍和緘默,為的也不過是伺機而動。
他在等一個機緣。
至于這機緣要等到什么時候才出現,宋珩卻是并不知道。
甄泠朵同樣不知情。
與這人道別后,再回到家中,甄泠朵有意為這小布偶升級了裝備,算是感謝對方的救命之恩。
可沒成想,這小家伙卻是半點不領情,只依舊愿意窩在她的工作臺上。
甄泠朵拗不過,便也只好由著它去。
到底是個不會說話的小家伙,甄泠朵一時間猜不透它的心思總也是難免的,她只盼著往后這一人一貓熟稔起來,屆時再找個合適的當口,拉著它自己去選。
無論如何,小布偶的救命之恩,甄泠朵記下了。
這是大恩情,就算是借花獻佛,也得還。
安頓好了小東西,甄泠朵重又折返回去,想著再取出自己親手繡好的三花貓來看看。雖說宋珩言之鑿鑿地說那中間尚存一個新的靈魂時,甄泠朵因著全無預料而不自覺擺出了一副驚愕模樣,但不過轉瞬的功夫便釋然了。
但說到底,甄泠朵還是覺得這一切有些匪夷所思。
畢竟,那帕子是自己找的,一針一線也是她親自動手繡的。
若然從一開始就不對勁,那小家伙又是怎么熬過前頭那幾日的?
但,若非要論個意外……
甄泠朵仔細回想著過去三天里發生的種種,恍神著急不安諸多情緒從一開始就曾裹挾著她。
按說從甄泠朵不得已接下這個單子的時候便是如此,她實在是想不起來,中間還有什么超出尋常的意外?
她想不通。
“算了,想不通的事,就先不想了。”
甄泠朵挖空心思思量了好一陣子,可終究是一無所獲。
她不似宋珩,但凡遇上些想不明白的事,最先閃過腦海的便是先放棄,這當然不是說甄泠朵就此擱置了眼前這尚且不曾來得及解決的麻煩,而是她選擇了另外的方式。
既然不能單刀直入,那就索性迂回而行。
可就在甄泠朵準備暫時放過自己的時候,狀若不經意地掃過一眼自己的線上接單平臺,竟是又有了新的訂單。
那一刻,甄泠朵不自覺蹙了眉頭。
不為旁的,實在是她冷不丁回想起了宋珩先前云淡風輕的提醒。
繡布里有別的靈魂。
甄泠朵不用多想也知道那必定是個死人,可問題是,身為蘇繡傳人,她現在住地方無可避免地有太多相關的東西。
現如今她根本就分不清,問題究竟來自何處。
是繡布,還是繡線,甚至是她堆放所有作品的地方?
她猜不透,但這并不妨礙甄泠朵因此而不由得膽顫心驚。
甄泠朵深吸了一口氣,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決定好了要拒絕接單。
她仔細想過,如果此前布偶貓的新發現是因她而起,那么只要甄泠朵再不替原先的正主隨意做主,一切或可是回歸原來的模樣。
盡管,甄泠朵并不知道如此行事究竟會否奏效。
但比起冷不丁就會被又一個陌生的鬼魅纏上索命,甄泠朵更想要小心翼翼地抱緊小布偶,安心地過自己的小日子。
哪怕,她比誰都清楚,今日之后怕是難有太平。
因著要拒絕客戶所求,甄泠朵不得已點開了訂單,只略略掃過,她便不由得暗嘆這年頭維系感情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這次的客戶要求是繡他的女朋友,雖也提供了照片,可其后附的諸多說明卻是讓甄泠朵不由得咋舌。
首先,工期不長。
再者,一應材料還得對方指定。
其次,不許甄泠朵這個手藝人有任何自由發揮的成分。
換言之,她一旦接下了這個單子,便要從頭至尾按照對方的要求來。什么時候用多少線材,粗細如何也全由對方安排。
甄泠朵只是想想,便不由得頭皮發麻。
不接。
心念一定,她忙不迭敲擊鍵盤,不多時就敲定了一行真摯卻也十分無奈的拒絕回復。
【感謝親的信任,小店最近正忙,不得已暫停接單,實在是不好意思呢~】
雖然是甄泠朵迄今為止親自接到的第二單,但為了盡可能免除不必要的麻煩,她卻是云淡風輕地選擇了爆火作為托辭。
刺繡到底是個十分耗費心神的手工藝,排期本就難以捉摸,短短長長的,并沒個定數。
甄泠朵點擊發送之后,甚至還將這一句掛上了店鋪的公告欄,為的就是以此杜絕其他訂單。
倒不是甄泠朵有意想要砸自己的招牌,實在是此刻的她根本就無法估量后續可能會發生的事。
因著無從設想,不如就從源頭斷了。
甄泠朵拒絕之后耐心等了好一陣子,可沒成想,對方竟也沒了聲息。
甄泠朵原以為一切誠如自己所想,便不由得安心許多。但不想次日一早,她打開門的剎那,竟赫然見門前堆著一個包裹。
這什么東西?
甄泠朵凝神細看了好一會兒,才斷定這是個快遞。
但不多時,她心底的疑惑更甚了。
什么快遞?
她最近根本就沒有任何線上購物呀。
甄泠朵是下意識想要扔掉,怕極了是些出人意料的惡作劇,畢竟從前也沒少聽說過這樣的事。
然而,就在她下意識間想要脫手的時候,余光不自覺瞥到了簽單。
那上頭赫然是她如今所在的地址不假,東西也明顯是寄給她的。
甄泠朵將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寄信人上,仔細看了好一會兒,無端覺得有些熟悉,卻偏偏一時想不起來。